金華子雜編本文

回首頁

唐朝

大唐創業起居注
安祿山事迹
順宗實錄
東觀奏記
大唐創業起居注

隋唐嘉話
封氏聞見記
唐國史補
因話錄
松窗雜錄
玉泉子
幽閑鼓吹
金華子雜編

朝野僉載
次柳氏舊聞
明皇雜錄
雲谿友議
杜陽雜編
三水小牘
桂苑叢談
開元天寶遺事
中朝故事

雲謠集雜曲子
花間集

詩式
本事詩

吳地記

宋朝

五代史補
江南野史
蜀檮杌

蓬山志
麟臺故事

南唐近事
江南別錄
楊文公談苑
儒林公議
南部新書
澠水燕談錄
歸田錄
東齋記事
青箱雜記
湘山野錄
文昌雜錄
麈史
仇池筆記
東坡志林
龍川略志
龍川別志
後山談叢
明道雜誌
師友談記
鐵圍山叢談
萍洲可談
東京夢華錄
松漠紀聞
中吳紀聞
藏一話腴

六一詩話
續溫公詩話
臨漢隱居詩話
冷齋夜話
䂬溪詩話
歲寒堂詩話
西清詩話
藏海詩話
觀林詩話
碧雞漫志
樂府指迷
誠齋詩話
草堂詩話
滄浪詩話
滹南詩話

吳郡圖經續記
游城南記
岳陽風土記
入蜀記
吳船錄
嶺外代答

洛陽搢紳舊聞記
括異志
續夷堅志

益州名畫錄
圖畫見聞誌
畫繼

元朝

庚申外史

山居新語
至正直記

薛仁貴征遼事略
宣和遺事

明朝

陶庵夢憶

南詞敍錄
曲品

明夷待訪錄

網絡古籍資料檢索(新視窗)

國語辭典修訂本

中文大辭典**

異體字字典**

詩詞典故

中華博物工具書**

全唐詩檢索

唐宋詞檢索

宋代名家詩**

全唐詩分析系統**

全宋詩分析系統**

古今圖書集成**

漢籍電子文獻

寒泉

CBETA藏經閣檢索

漢文典籍(道藏)檢索(日文編碼)**

唐代人物知識庫(日文編碼)**

 

**表示該網站為新視窗所獨有。

 

 

 

 

金華子雜編     [五代]劉崇遠

 

劉崇遠,生卒年不詳。自號金華子,河南(今河南洛陽)人。五代南唐升元以後人。少好道,喜吟詠。中年後方出仕,歷宰二邑,凡二十餘年。罷秩歸京後,任大理司直。著有《金華子雜編》三卷、《耳目記》二卷。

《金華子雜編》,一名《劉氏雜編》,或簡稱《金華子》。五代劉崇遠著。記唐武宗後各類朝野情事,或寫藩鎮擁兵割據;或敘將相優劣,另有不少篇章記錄文人吟詠。其中不少史實,為司馬光《資治通鑑》所採用。另有些神異事則類志怪。《郡齋讀書志》、《直齋書錄解題》、《宋史藝文志》均作三卷,然書名各異。原書已佚,今本乃清修《四庫全書》時由館臣從《永樂大典》中輯出,分上下二卷,六十餘條。《讀書齋叢書》本則據《四庫全書》本翻刻,並有清周廣業校注及補輯,最為稱善。(以上按《中國文學大辭典》,上海辭書出版社,2000年及《中國文學家大辭典唐五代卷》,中華書局,1992年)

是次錄文,據1958年中華書局上海編輯所排印《讀書齋叢書》本《金華子雜編》。過錄時復參校了黃壽成校點之《金華子雜編》(見於《唐五代宋筆記十五種》,遼寧教育出版社,2000年),對個別字有所補訂。後書亦是以《讀書齋叢書》本為底本,並用商務印書館百卷原本《說郛》卷一一所收若干條對校。

目錄

自序    卷上    卷下   

自序

金華子者,河南劉生。少慕赤松子兄弟能釋羇鞅於放牧間,讀其書,想其人,恍若遊於金華之境,因自號焉。生自童蒙歲便解愛人博學,暨乎鬢髮焦禿,而無所成名。凡為文章,略知宗旨,最嗜吟詠,而所得亦不出流輩。年逾壯室,方官於畿甸。繼宰二邑,共換二十餘寒暑,惟知趄畏慎,不能磊落經濟。罷秩歸京,得留綴班。家貧窶,在闕三四年,甚窘困,稍暇猶綴吟不倦,縱情任興,一聯一句,亦時有合於清奇。顧於食玉燃桂,不無撓懷,纔緩紆斯須,則嘯傲自若。或遇盛友良會,聞人語話及興亡理亂,猶耳聰意悅,未嘗不周旋觀察,冀或湊會警戒,庶幾助於理道者,必慷慨反覆,至於逾晷不息。時皇上憂勤大寶,宵衣旰食,致治之切,無愧前代。命有司張皇公道,掄擇材雋,科第取士,鬱然反古。時有以春闈策問舉子對義見示者,強國富民之論,古今得失之理,則愧惕雀息,往往汗流,何者?以坐遇明盛時,而抱名稱不聞於世,何疾復甚於斯矣!因念為童時,侍立長者左右,或於冬宵漏永,秋階月瑩,尊年省睡,率皆話舊時經由,多至深夜不寐。始則承平事實,爰及亂離,於故基跡,或歎或泣,悽咽僕隸。自念髫齔之後,甚能記聽,今雖稚齒變老,耆忘失憶,十可一二猶存乎心耳。併成人遊宦之後,其間耳目諳詳,公私變易,知聞傳載,可繫鉛槧者,漸恐年代浸遠,知者已疎;更積新沈故,遺絕堪惜,宜編序者,即隨而釋之云爾。文林郎大理司直臣劉崇遠撰。


 

卷上

南唐劉祟遠撰 海寧周廣業校注

我唐烈祖高皇帝,睿哲神明,順天膺運。相羿禍浹,有仍之慶始隆;哀莽毒飫,銅馬之尊是顯。堯儲復正,文廟重新。漉沈海之斷綸,卻成萬目;撥伏灰之餘簡,在序九流。宗周而一仁風,依漢而雜霸道。澆漓頓革,習尚無虛。遂使武必韜鈐,不空弓馬;文先政理,乃播風騷。由是勳伐子孫,知弓裘之可重;閭閻童稚,識詩書之有望。不有所廢,其何以興?是知楊氏飭弊於前,乃自弊也;烈祖聿興於後,固天興乎!始天祐間,江表多故,洎及寧帖,人尚苟安。稽古之談,幾乎絕侶。橫經之席,蔑爾無聞。及高皇初收金陵,首興遺教,懸金為購墳典,職吏而寫史籍。聞有藏書者,雖寒賤必優辭以假之;或有贄獻者,雖淺近必豐厚以答之。時有以學王右軍書一軸來獻,因償十餘萬,繒帛副焉。由是六經臻備,諸史條集,古書名畫,輻湊絳帷。俊傑通儒,不遠千里而家至戶到,咸慕置書,經籍道開,文武並駕。暨昇元受命,王業赫然,稱明文武,莫我跂及,豈不以經營之大基有素乎!

王師範鎮青州,以其祖父版籍舊地,凡本縣令新到,必備儀注,躬往投刺。縣令畏懼出迎,不許之。師範令二三客將,挾縣令坐於廳上。命執事通曰:「百姓節度使王某。」參拜於庭中而出。縣令惶惑,步隨至府謝罪,加遜而遣之。從事多諫其非宜,請不行。師範曰:「以某之見則不然,將所以荷國恩而敬念先世,示子孫不忘於本故爾!」師範器宇英,短於寬恕,殺戮過差,人知其必敗。或曰:能用禮以正身,仗大順而舉事,反結仇釁,禍不旋踵,其故何哉?金華子曰:昔劉越石非不欲立殊勳於世,而十萬之眾,曾不假息。誠統之非才,然亦時運不可干也。時梁氏方熾,謂九鼎在己之掌握,天王窮迫,痛宰輔誅戮於道路。師範適當依附于勤王,誠宜鼓扇恩信,完結民力,寬而有眾,才可合順。而專任威刑,輕視民命,以一州之地,敵干鼎案:「干鼎」疑「千萬」之譌。之豪;縱殺戮之心,救崩潰之勢。抱薪撲燎,其可得乎?案:師範,青州人。父敬武,平盧節度使。敬武卒,師範自稱留後,殺棣州刺史張蟾,據其城。後降朱全忠,全忠殺之。

陸翱字楚臣,進士擢第。詩不甚高,而才調宛麗,有子弟之標格。未成名時,甚貧素。其《閒居即事》云:「衰柳欹閒苑,白門啼暮鴉。茅廚煙不動,書牖日空斜。老憶東山石,貧看南阮家。沈憂損神慮,萱草自開花。」《宴趙氏北樓》云:「殷勤趙公子,良夜竟相留。明月生東海,仙娥在北樓。酒闌珠露滴,歌迥石城秋。本為愁人設,愁人到曉愁。」題品物類亦綺美,鸚鵡、早鶯、柳絮、燕子,當時甚播於人口。及第累年,無聞入召。一遊東諸侯,獲鏹僅百萬而已。竟無所成,卒於江南。長子希聲,好學多藝,勤於讀史,非寢食未嘗釋卷。中朝諸侯之子弟好讀史者,無及希聲。昭宗朝登庸,辭疾不就,出遊江外,獲全危難。

段郎中成式,博學精敏,文章冠於一時。著書甚眾,《酉陽雜俎》最傳於世。牧廬陵日,常遊山寺。讀一碑文,不識其間兩字,謂賓客曰:「此碑無用於世矣!成式讀之不過,案杜少陵詩有云:「讀書難字過。」與此「過」字義正同。更何用乎?」客有以此兩字遍諮字學之眾,實無有識者,方驗郎中之奧古絕倫焉。連牧江南,九江名山匡廬、縉雲爛柯、廬陵麻姑,皆有吟詠。前進士許棠寄詩云:棠事詳後。「十三年領郡,郡郡管仙山。」為廬陵頑民妄訴,逾年方明其清白,乃退隱於峴山。時溫博士庭筠方謫尉隨縣,廉帥徐太師商留為從事,與成式甚相善。以其古學相遇,常送墨一鋌與飛卿,案:飛卿,庭筠字。往復致謝,遞搜故事者九函,在禁集中。為其子安節娶飛卿女。安節仕至吏部郎中、沂王傅;善音律,著樂府行於世。今名《樂府雜錄》。

崔涓在杭州,其俗端午習競渡於錢塘湖。案即西湖也。每先數日即於湖沜排列舟舸,結絡綵艦,東西延袤,皆高數丈,為湖亭之軒飾。忽於其夕,北風暴作,綵船洶湧,勢莫可制。既明,皆逐風飄泊湖之南岸,執事者相顧莫之為計。須臾,涓與官吏到湖亭,見其陳設,皆遙指於層波之外。大將愧懼,以綵艦聯從,非人力堪制,無計取回。涓微笑曰:「競渡船共有多少?令每一綵舫,繫以三五隻船,齊力一時鼓棹,倏忽而至,殊不為難。」觀者歎駭,服其權智。涓之機捷率多如此。

崔涓,大夫嶼之子,小宗伯澹之兄。涓性俊逸,健於記識。初典杭州,上事數日,喚都押衙謂曰:「乍到郡中,未能憶諸走吏名姓,卒要呼喚,皆滯人頤指。居常當直將卒,都有幾人?」對曰:「在衙當直,都有三百人。」乃各令以紙一幅,大書姓名,貼在胸襟前,逐人點過。自此一閱,逮及三考,未嘗誤喚一人者。案《新書》作以紙各書姓名,傅襟上,過前一閱,後數百人呼指無誤。

《柳氏舊聞》,今存名《次柳氏舊聞》。唐宰相李德裕所著也。德裕字文饒,元和宰相吉甫字宏憲之子。德裕以上元中史臣柳芳得罪竄黔中,時高力士亦徙巫州,因相與周旋,力士以芳嘗司史,為芳言先時禁中事,皆所不能知,而芳亦以質疑者默識之,次其事,號曰《問高力士》。德裕自序,《次柳氏舊聞》云:太和八年,上問宰臣王涯等以故內臣力士事蹟,涯奏上元中云云。《問高力士》,蓋柳氏書名也。案《新唐書》,柳芳字仲敷,由永寧尉直史館。肅宗時,續成吳競所次國史百三十篇,敍天寶後事,棄取不倫,史官病之。上元中,徙黔中,時高力士亦貶巫州。因從力士質開元、天寶及禁中事,具識本末。時國史已送官,不可追改,乃倣編年法為唐歷四十篇,頗有異同。上令採訪,故史氏取其書。今按其書已失不獲。案德裕自序云:涯等奉詔,召芳孫璟詢事,璟對某祖考前從力士問覼縷未竟,後著唐歷,取義類相近者傳之,餘或祕不敢宣,或奇怪非編錄所宜及者,不以傳。今按求其書,亡失不獲。德裕之父,與芳子吏部郎中冕,案柳宗元《先友記》:柳登、柳冕,自其父芳,與冕並居集賢書府。冕字敬叔,德宗時吏部郎中。貞元初俱為尚書郎。後謫官俱東出,道相與語,遂及高力士之說,乃編此為《次柳氏舊聞》,案德裕自序云:凡一十七章。以備史官之說也。案《新書藝文志》:李德裕《次柳氏舊聞》一卷。後鄭處晦以舊聞未詳,更撰《明皇雜錄》,為時盛傳。處晦字廷美。

宣宗以後,近代宰相堂判,俊贍無及路公巖者。巖字魯瞻,懿宗咸通時入相。杜尚書慆,邠公之弟,慆,咸通中泗州刺史,事詳《新唐書》。牧泗州,為龐勛所圍,以孤城保全於巨賊之中。高錫望牧滁州,嬰城固守而死。巖判崔雍狀,詳後。引二子以證其事云:「錫望守城而死,已有追榮;杜慆孤城獲全,尋加殊獎。」

杜邠公悰,暮年耽於燕會。案《紺珠集》作「遊宴」。悰字永裕,太保佑之孫,懿宗朝太傅,封邠國公。其再鎮淮南也。獄囚數千百人,而荒酒宴適,不能理事,罷兼太子太傅。淮海之政,有獄市之譽,聞於上聽,《紺珠集》作「宣宗聞之」。因除崔魏公鉉替悰。上賦長韻詩送鉉,其落句云:「今遣股肱親養治,一方獄市獲來蘇。」淮南左都押衙傅希才案《紺珠集》此下有「無才學」三字;錢塘龔承麟本傳,希下無「才」字。聞御製,因習來蘇隊舞以迎候,邠公悅之。《紺珠集》作「以迎崔公,公頗銜之」。案傅教舞以媚崔,則邠公不應悅,《紺珠集》作「銜」是也,否則「邠」當作「崔」。公自廣陵致仕東洛,揚州軍將因入奏經洛中,以故吏參焉。公問曰:「來蘇健否?」軍將不敢對。公曰:「傅希才也。」對曰:「健。」龔本《紺珠集》作「來蘇健否」,謂傅希也,亦無「才」字,則此二「才」字皆衍文。

故事,南曹郎既聞除目,如偶然忽變改授他人,縱未領命,亦不復還省矣。南海端揆為主客員外時,謂劉崇龜,詳後注。有除翰林學士之命。既還省,吏忽報除目下,員外徐彥若除翰林學士。端挨以己未承旨,乃駕而將復治故廳。至省,省門子前曰:「員外已受報出省,不可更入南曹。」例舉不敢避,遂退。彥若,公相之子,能馳譽清顯,中尉楊復恭善之,故能變致中授耳。《新書》:彥若為太子太保商之子,僖宗時御史大丈,官至太保、齊國公。

令狐公綯,文公之子也。文公名楚,封彭陽郡公。綯字子直,襲彭陽男,宣宗朝,由翰林承旨累官檢校司徒平章事,封涼國公。自翰林入相,最承恩渥。先是,上親握庶政之後,即詔諸郡刺史,秩滿不得赴別郡,須歸闕朝對後,方許之任。綯以隨、房鄰州,許其便即之任。上覽謝表,因問綯曰:「此人緣何得便之任?」對曰:「緣地近授守,庶其便於迎送。」上曰:「朕以比來二千石多因循官業,莫念治民,故令其到京,親問所施設理道優劣,國家將在明行升黜以蘇我赤子耳!德音即行,豈又踰越?宰相可謂有權。」綯嘗以過承恩顧,故擅移授。及聞上言,時方嚴凝,而流汗浹洽,重裘皆透。

令狐補闕滈,與中書舍人澄,案《新唐書令狐綯傳》:綯三子,滈、渢、渙,渙終中書舍人。又《藝文志》:令狐澄《貞陵遺事》一卷,注:綯子也,乾符中書舍人。蓋渙一名澄。皆有才藻。令狐之文彩,世有稱焉。自楚及澄,三代皆擅美於紫薇。

崔涓弟澹,容止清秀,擢登第,累登朝列。崔魏公辟為從事,清瘦明白,猶若鷺鷥,古之所謂玉而冠者不妄也。《宣和書譜》:澹,嶼之子,官至吏部侍郎,有才名,舉止秀峙,時謂玉而冠者。先是,中朝流品相率為朋甲,以名德清重之最者為其首。咸通之際,推李公都為大龍甲頭,《新唐書》無「頭」字。沙汰名士,以經緯其伍。涓、澹,親昆仲也。《新書》:涓,少師琪之子;澹,河中節渡使璵之子。則涓、澹從兄弟也。澹即預於品目,以涓之俊逸,目為率,不許齒焉。多方敬接,冀時暱附,而甲中之士,恭默莫肯應對,避之如蠆螫焉。

崔起居雍,甲族之子。雍字順中,禮部尚書戎之子。少高令聞,舉進士,擢第之後,藹然清名喧於時,與鄭顥同為流品所重。顥,太傅絪之子,宣宗時尚萬壽公主,恩寵無比。終禮部尚書、河南尹。舉子公車得遊歷其門館者,則登第必然矣。時人相語為崔、鄭世界,雖古之龍門,莫之加也。

故池州李常侍寬,桂林大父,即常侍之兄。同營別墅於金陵,甲第之盛,冠於邑下。人皆號為「土牆李家宅」。

宣宗嘗親試神童李於便殿。年數歲,聰慧詳敏,對問機悟,上甚悅之。因賜解褐官絹二匹,香一合子,以彰異渥。上之儉德皆此類也。

宣宗臨御逾於一紀,而憂勤之道,始終一致。但天下雖寧,水旱間有,大中之間,越、洪、潭、青、廣等道數梗,以上之恭儉明德,始無異心。方隅諸將,雖失統馭,而恩詔慰撫,不日安輯。輿論謂上為小太宗。

王尚書式,僕射起之子,起字舉之,式其次子。朝廷儒宗,最見重於武宗。常自譽於上曰:「讀書則五行皆下,為文則七步成章。」而式頗有武幹,善用兵,累總戎平裘甫《新書》作仇甫。等。溫璋失利於徐州,朝廷以彭門頻年逐帥,乃自河陽移式領河陽全軍赴任焉。駐軍境外,優 游緩進。徐州將士王智興,矯矯難制,其銀刀教都子父軍相承,每日三百人守衙,皆露刃立於兩廊夾幕之下,稍不如意,相顧笑議於飲食之間,一夫號呼,眾卒率和。節使多儒素儒怯,聞亂則後門逃遁而獲免焉,如是殆有年矣。暨聞式到近境,先遣衙隊三百人遠接。式衩衣坐胡床,受參既畢,乃問其逐帥之罪,命皆斬於帳前,不留一人。案《新書》,事在咸通三年。

崔魏公鎮淮海九載,法令一設,無復更改。出入嚴整,未嘗輕易儀注。常列引馬軍將,少亦不下二百蹄。民康物阜,軍府晏然。天祐末,故老猶存,喜論其餘愛 ,或戲之為「九年老」。

崔雍為起居郎,出守和州,遇龐勛悖亂,賊兵攻和。雍棄城奔浙右,為路巖所搆,竟坐此見害。《新書》:勛以兵劫烏江,雍不能抗,遣人勞以牛酒,密表其狀。民不知,訴諸朝,宰相路巖素不平,因傅其罪,賜死宣州。雍與兄朗、序、福昆仲八人,皆升籍進士,列甲乙科,嘗號為「點頭崔家」。始,雍之擢第也,其伯父昆仲率賀,會飲中堂。既醉而寢,忽夢遊歷於公署間,有綠衣者命坐於廳事中,設酒饌甚備。既而醉飽,不堪承命,其人堅請不已,雍乃請曰:「願以此肉召從人盡之。」綠衣曰:「不可,須先輩自盡。」既寤,甚惡之。及和州失律,投於連帥,裴公璩奏之,鎖縻於思過院。雍憂恚且悶,乃召獄直軍將話其事。不日至,果如夢焉。

初,周侍中寶之在軍,困於芻粟之備。有僕忘其姓名,恆力負至,不令有乏,如是綿歷星紀,未嘗辭倦。及其達也,舉之隸諸衛,使主庾,以謹厚尤見委任。既卒數年矣,或一夕夢來報馬料盡,公甲午生,甚惡之,遂病痁而薨。

李景讓字後己。尚書,少孤貧,尊夫人某氏,性嚴重明斷,孫慤《唐紀》:母鄭早寡,治家嚴,諸子皆自教之。近代貴族母氏之賢,無及之也。孀居東洛,諸子尚幼,家本清素,日用尤乏。嘗值霖雨且久,其宅院古牆夜坍隤,童僕修築次,忽見一槽船,實以散錢,婢僕等當困窶之際,喜其有獲,相率奔告於堂上。太夫人聞之,誡童僕曰:「切未得輒取,候吾來視之而後發。」既到,命取酒酹之曰:「吾聞不勤而獲祿,猶為身災,士君子所慎者,非義之得也,吾何堪焉?若天實以先君餘慶,憫及未亡人,當令此諸孤學問成立,他日為俸錢賚吾門,此未敢覿。」乃令亟掩如故。其後諸子景讓、景溫、字德己。景莊皆進士擢第,並有重名,位至方岳。景讓最剛正,奏彈無所避,為御史大夫,宰相宅有看街樓子,皆幛之,《說郛》作「皆封泥之」。懼其糾劾也。以上見《說郛》,從《說郛》校。案《紺珠集》作「看街樓閣皆泥之,畏其糺彈也。其摘目亦曰泥樓。」然終以強毅為時所忌。舊俗除亞相者,百日內若別有人登庸,《紺珠集》作「大拜」。謂之辱臺。《新書》作「世謂除大夫百日,有他官相者,謂之辱臺」。而景讓未十旬,蔣公伸入相,景讓除西川節度。赴任不踰年,乃請老歸於洛下,終身不復再起。太夫人孀居之歲,才未中年,貞幹嚴肅,姻族敬憚,訓厲諸子,言動以禮,雖及宦達之後,稍怠於辭旨,則檟楚無捨。先是,景讓除浙西節度使,《新書》作「觀察使」。已而忽問曰:「取何日進發?」偶然忘思慮,便云擬取某日。太夫人曰:「若此日,吾或有事,去未得如何!」景讓惶懼,方悟失對。太夫人曰:「官職貴達,不用老母得也。」命童僕折去巾綬,撻於堂下。景讓時已斑白,而高堂嚴厲,常若履冰,縉紳之流,健羨莫及。其後在浙西日,左都押衙因應對乖禮,怒撻而斃之。既而三軍洶洶,將致翻城,太夫人乃候其受衙之際,出坐廳中,叱景讓立於階下曰:「天子以方岳命汝鎮撫,安得輕弄刑政!苟致一方非寧,《新書》作「一夫不寧」,誤。不唯上負聖君,而令垂暮老母,銜羞而死,且使老婦何面目見汝先大夫於地下?」言切語正,左右感咽。乃命坐於庭中,將撻其背,賓僚將校畢至,拜泣乞之。移時不許,大將以下,嗚咽感謝之,於是軍伍帖然,無復異議矣。景莊累舉不捷,太夫人聞其點額,即笞其兄,中表皆勸,如是累歲,連受庭責,終不薦託。親知切請之,則曰:「朝廷知是李景讓弟,非是冒取一名者,自合放及第耳。」既而宰相果謂春官:「今年李景莊須放及第,可憫那老兒一年遭一頓杖。」是歲景莊登第矣。案《唐語林》:景莊老於場屋,每被黜,母輒撻景讓,然景讓終不肯屬主司。曰:「朝廷取士,自有公道,豈敢效人求關節乎?」久之,宰相謂主司曰:「李景莊今歲不可不收,可憐彼兄,每歲受撻。」由是始及第。

李趙公紳再鎮廣陵,紳字公垂,武宗朝相,封趙國公,其再節度淮南,在武宗四年。《紺珠集》作「鄭傪」。猶幕江淮。,永貞二年相公權德輿門生,洎武宗朝,踰四十載,趙國雖事威嚴,而亦以宿老敬之,列筵以迎府公,公不拒焉。既而出家樂侑之,伶人趙萬金前獻口號以譏之曰:《紺珠集》作「舞者年老伶人孫子多,獻口號曰」。「相公經文復經武,常侍好今又好古。經武「經」字元作「繼」,「兼」元作「又」,今從《紺珠集》。昔日曾聞阿舞婆,《紺珠集》作「昔人曾聞阿武婆」。如今親見阿婆舞。」趙公囅然久之。

杜審權以廟堂出鎮浙西,審權字殷衡,懿宗朝以門下侍郎出為鎮海軍節度。清重恭寬,雖左右僮僕,希見其語。在翰苑最久,常侍從親密,性習慎厚故也。在任三載,自上任坐於東廳,洎於罷去,未嘗他處。雖重臣經歷,亦不踰中門,雍容之度,丹青莫及。時邠公先達,人謂之老杜相公。審權,人謂之小杜相公也。《新書》作「小杜公」。

王尚書式初為京兆少尹,案《新書》但言以殿中侍御史出為江陵少尹,不言京兆。好縱情酣飲,京城號為王鄧子。性復放率,不拘小節。長安坊巷中有攔街鋪,設中夜樂神,遲明未已。式因過之,駐馬寓目,舞者喜賀主人,持杯跪於馬前曰:「主人多福,感得達官來顧,味稍美,敢拜壽觴。」式笑取而飲,媿領而去。行百餘步,乃回轡復謂之曰:「向者酒甚小惡,可更一杯。」復據鞍引滿巨鍾而去。其放率多如此。

高燕公駢,案駢字千里。雲南之功,聞於四海。晚節妖亂,嗤笑婢子之口。嗚呼!怒鄰不義,幸災不仁,亡不旋踵,己則甚之。雖自取也,然若有天道,豈不足以垂戒乎?

周侍中寶與高中令駢,起家神策打毬軍將,《新書》:寶字上珪,會昌時,與高駢皆隸右神策軍,以善擊毬俱備軍將。而擊拂之妙,天下知名。李相國公領鹽鐵在江南,駐泊潤州萬花樓觀春。時酒樂方作,乃使人傳語曰:「在京國久聞相公盛名,如何得一見?」寶乃輒輟樂命馬,不換公服,馳驟於綵場中。都憑城樓下瞰,見其懷挾星彈,揮擊應手,稱歎者久之,曰:「若今日之所,即從來之聞,猶未盡此之善也。」

周侍中寶初在軍中,性強毅,閹官之門,莫肯折節,逮將中年,猶處下位。或自憤悱,獨以領毬子供奉者前後凡三十六度,遂挂聖意,遷金吾第二番將軍。尋遷對御仗第一籌,喪其一目。《新書》:武宗時擢金吾將軍,以毬喪一目。授涇原節度,移鎮浙東,與燕公對境。高駢在軍中時,以兄呼寶,及總元戎,意遂輕少。兼以對境微釁,憎愛日尋,漸積為仇讎矣。

韓藩端公,大中二年封僕射敖門生也,與崔瑄大夫同年而相善。瑄廉問宛陵,請藩為副使。時幕府諸從事率多後進子弟,以藩年齒高暮,凡遊從觀會,莫肯從狎,藩不平之。一日,諸郎府移廚看花,而藩為之幕長。方盛服廳中,俟其來報,移時莫之召,藩乃入謁。瑄見藩至,甚訝其不赴會,藩便言不知,瑄乃與藩攜手往焉。既至彼,瑄則讓其失禮於首廳。賓從初端揖竦聽,俄而判官孔振裘攘袂厲聲曰:「韓三十五老大漢,向同年覓得一副使,而更學鬭脣合舌。」瑄掀髯而起,饌席遂散。

李瞻、王祝繼牧常州,皆以名重朝廷,於本郡道不修支郡禮。初,李給事多不順從廉使,猶剛正於可否;其王給事則強愎為己任,周侍中寶皆隱忍之。瞻罷秩退隱茅山,則免黃巢之難;祝剛訐北土,遂罹王珙之害。《新書》:王珙,重榮子。李祝故常州刺史,避亂江湖,帝聞其剛鯁,以給事中召,道出陝。珙厚禮之,祝不為意,乃遣吏就道殺之。金華子曰:禍福無門,惟人所召,誠不謬乎!

生附子之毒能殺人,人固知之矣。而醫工或勸人服者,惟生黑豆和合,可以紓患。句曲茅山出烏頭,道流水煮為丸,餉遺知聞。愚頻見服者踰月而後毒作,則痰吐昏迷,亟療方止。愚外表老丈中與韓端公是舅甥者云:目見藩自宣州罷職,退居於鍾山愛敬寺,忽有道流勸服補益藥,以生附子數兩,以硫黃為丸。藩服之數月,乃方似覺有力。常日數服,忽一日鼻出鮮血,頃之,耳目口鼻百毛穴中一齊流血,莫可制之。藩身貌偉,既疲委頓,簟席流液,須臾侍疾骨肉韈皆如緋染。自辰及巳午,唯皮骨存焉。洗澤莫及,但以血肉舉骨就木而已。金華子曰:吁!不知附子之毒,遽若此之甚也!豈韓公運數會於此也?《禮》曰:醫不三世,不服其藥。以斯而言,可以明君子進藥之審也。夫肉養身之恆物也,冷暖苟差,猶能災人,而況金石靈草乎?蘊粹精之神明,倘非九轉之製,孰可輕脫駕馭乎?處天地間,飛動微物盡能顧惜身命,況於達明之士也!何乃苟利縱欲,劫掠為功,由彼兵火,自貽不戢之禍,冀無自焚也,不亦遠乎?

王昭輔嘗話故鍾陵平江西時,見一王處士善筮,自云授《易》於至人,纖巨如見。鍾陵幕中有楊推官,常因休暇,會同人小飲。時賓客未齊閒,且於小廳奕棋握槊以佇俱至。俄而主人忽南面瞪目,神色沮喪,遽歸堂前,使人傳語賓客,託以不安,且罷此會。於是賓客皆散,昭輔方舉進士,亦在坐中,使人獨命入。謂曰:「聞秀才與王處士有宗盟分,今欲奉浼,持一金往請卜一卦,可乎?」王遂函金往過之。既布卦曰:「卦甚異,可速報之,家亟來索,七日當至,宜決行計。」問:「宜禱禳乎?」曰:「至得請於天,詎可改乎?」昭輔復命。時楊方危坐以俟其返,既聞所筮,乃曰:「斯人信名卜矣!」問昭輔曰:「向來覺辭色改常否?」曰:「眾皆之。」楊乃自述十五年前,高燕公在淮南日,任江揚宰,有弟收拾一風聲婦人為歌姬在舍。案裴廷裕《東觀奏記》:駙馬劉異上安平公主,主左右皆宮人。一日,以異姬人從入宮,上問:「為誰?」主曰:「劉郎聲音人。」自注云:俗呼如此。然則風聲婦人亦聲音人之類也。一旦,方治晨妝,為諸女姊驕族來惱,其嫂甚怒,逼逐之,出於中門。其旦某入府,遇放衙歸早,忽見不衣裙獨在中門外,疑忌其素非廉人,時弟又不在,大怒之,責其點家風,遽索杖背笞之二十。家人急以藥物躡灌之,沈悶不甦,經中夕而死,爾後絕無影響。適來忽見躡履,自南廊縱步而前,刻期曰:「我上訴於天,已得伸雪,七日內當來取爾命矣!」此固無可奈何,然驗王生之卜,於前事不誣。果七日而卒。

杜紫薇牧,位終中書舍人,牧字牧之,為湖州刺史,逾年以考功郎中知制誥,遷中書舍人。自作墓誌云:平生好讀書,為人亦不出人。曹公曰:吾讀兵書戰策,孫武深矣。因注其書十三篇,可為上窮天時,下極人事,無以加也,後當有知之者矣。典吳興日,夢人告之曰:「爾位當至郎中。」復問其次,曰:「禮部。」再問,曰:「中書舍人,終於典郡耳。」又夜寢不寐,有人即告曰:「爾改名畢。」又夢書片紙:皎皎白駒,在彼空谷。傍有人曰:「非空也,過隙也。」《新書》:俄而炊甑裂,牧曰:「不祥也。」乃自為墓誌。案誌文詳見《樊川文集》。逾月而卒。《紺珠集》作「未幾卒」。臨終留詩誨其二子曹師、原注:晦辭。抳抳原注:德祥。等云:「萬物有好醜,各以姿狀論,唯人則不爾,不學與學論。學非採其花,要自抉其根。孝友與誠實,而不妄爾言。根本既深實,柯葉自滋繁。念爾無忽此,期以慶吾門。」晦辭,終淮南節度判官;德祥,昭宗朝為禮部侍郎、知貢舉,甚有聲望。

杜晦辭,牧之子。自南曹郎為趙公隱從事於朱方。元作「西方」,今從《說郛》校。王郢之叛,趙相國以撫御失宜致仕,晦辭罷職。時北門李相國在淮南,辟為判官。晦辭以恩門休戚,辭不受命,退隱於陽羨別業,時論多之。永寧劉相國鎮淮南,又辟為節度判官,方始應召。狂於美色,有父遺風。赴淮南之召,路經常州,李瞻給事方為郡守,晦辭於祖席忽顧營朱娘言別,掩袂大哭。瞻曰:「此風聲婦人,員外如要,但言之,何用形迹?」乃以步輦元作「軍」。隨而遺之,晦辭自飲筵散,不及換衣,便步歸舟中,以告其內。內子性仁和,聞之無難色,遂履元作「輦」。而迎之。其喜於適願也如是。


卷下

瑯邪王氏與太原同出於周。瑯邪之族世嘗有錐頭之名;今太原王氏子弟多事爭炫,稱是己族,其實非也。太原貴盛之中,自有鈒鏤之號。案李肇《國史補》:滎陽鄭,岡頭盧,澤底李,士門崔,四姓皆鼎甲。太原王氏,四姓得之為美,故呼為鈒鏤王家,喻銀質而金飾也。而崔氏博陵與清河,亦上下其望族。博陵三房,大房第二房雖長,今其子孫,即皆拜三房子弟為伯叔者,蓋第三房婚嫁多達官也。姑臧李氏亦然,其第三房皆倨受大房二房之禮。清河崔氏亦小房最專清美之稱。薛居正《五代史李專美傳》云:姑臧大房與清河小房崔氏、北祖第二房盧氏、昭國鄭氏為四望族。崔程即清河小房,崔逞之後,為清河大房,宣宗相龜從是也。寅之後,為清河小房,憲宗相羣是也。皆出清河太守之後。世居楚州寶應縣,號八寶崔家。寶應本安宜縣,崔氏曾取八寶以獻,改名焉。程之姊,北門李相國蔚字茂休。之夫人。蔚乃姑臧小房也,判鹽鐵,程為揚州院官,舉吳堯卿,巧於圖利一時之便,蔚以為得人,竟亂筦搉之政。程累牧數郡,皆無政聲。小杜相公聞程諸女有德,致書為其子讓能取焉。初辭之,私謂人曰:「崔氏之門著一杜郎,其何堪矣!」而相國堅請不已,程不能免,乃於寶應諸院間取一弟姪,以應命而適之。其後讓能顯達,封國夫人,而程之女竟無聞焉。案吳兢《貞觀政要》:太宗以山東崔、盧、李、鄭四姓,恃其舊地,稱為士大夫,每嫁女他族,必廣索聘財,以多為貴,甚損風俗,有紊禮經,乃詔高士廉等撰《氏族志》。士廉等初定崔幹為第一等,太宗降為第三等。今觀《金華子》所記,則四姓賣婚之風,唐末猶然也。

蔡州伯父院諸兄皆少孤。劉符字端期,蔡州刺史,八子皆登進士第。珪,洪洞縣令。瓌,玕皆同母弟。又異母弟崇龜、崇彝、崇望、崇魯、崇暮,而祟望相昭宗,尚書左僕射、同平章,贈司空,其兄弟名皆連崇字,崇遠乃其同祖弟兄,故亦以崇為名。此河南劉氏出自匈奴。薛史:劉崇龜,乾寧中廣南節度使。洎南海子長擢第之日,伯母安定胡氏已年尊矣。詰早,僮僕捷至,穆氏長阿姨入賀北堂,伯母方起,未離寢榻。問安之後,慮驚尊情,不敢遽聞,但嬉笑於前。久之忽問曰:「小娘今日何喜色之甚耶?」對曰:「亦只緣有事甚喜。」伯母怡然久之曰:「我知也,是郎將及第耶!」言訖滿目泫然,左右因之不覺皆流涕。吁!長仁之念周,而永慕之情至,誠非淳摯也不能感物。

李郢詩調美麗,亦有子弟標格,鄭尚書顥門生也。居於杭州,疎於馳競,終於員外郎。初將赴舉,聞鄰氏女有容德,求娶之,遇同人爭娶之。女家無以為辭,乃曰:「備一千緡,先到即許之。」兩家具錢同日皆往。復曰:「請各賦一篇,以定勝負。」負者乃甘退,女竟適郢。初及第回江南,經蘇州,遇親知方作牧,邀同赴茶山。郢辭以決意春歸,為妻作生日。親知不放,與之胡琴焦桐方物等,令且寄代歸意。郢為寄內曰:「謝家生日好風煙,柳暖花香二月天。金鳳對翹雙翡翠,蜀琴新上七絲絃。鴛鴦交頸期千載,琴瑟諧和願百年。應恨客程歸未得,綠窗紅淚冷涓涓。」兄子咸通初來牧餘杭,郢時入訪猶子,留宿虛白堂云:「闕月斜明虛白堂,寒蛩唧唧樹蒼蒼,江風徹曙不得睡,《紺珠集》作「不成寐」。二十五聲秋點長。」

張祜詩名聞於海外。居潤州之丹陽,嘗作《俠客傳》,蓋祜得隱俠術,所以託詞自也。崇遠猶憶往歲赴恩門,請承乏丹陽,因得追尋往跡。而祜之故居,垝垣廢址,依然東郭長河之隅。常訊於廬里,則亂前故老猶存,頗能記億舊事。說祜之行止,亦不異從前所聞。問其隱俠,則云:「不他異,唯邑人往售物於府城,每抵晚歸時,猶見祜巾褐杖履相翫酒市。己則勁步出郭,夜迴縣下,及過祜門,則又先歸矣。」如此恆常,不以為怪。從縣至府七十里,其迢遞而躡履速,人莫測焉。

韋楚老少有詩名,相國李公宗閔字損之。之門生也。自左拾遺辭官東歸,寄居金陵,常跨驢策杖經闠中過,布袍貌古,稚隨而笑之。即以杖指畫,厲聲曰:「上不屬天,下不屬地,中不累人,可畏韋楚老。」引兒令笑,因吟而去。

龜直中紋,名曰千里。其近首橫紋之第一級,左右有斜理,皆接於千里者,龜王之紋也,今取常龜驗之,莫有也。以上元缺,今從《說郛》補。徐太尉彥若之赴廣南,將渡小海,《新書》:乾寧初,進位太保,崔涓忌之,乃以平章事為清海軍節度使。元隨軍將息,忽於淺中得一小琉璃瓶子,大如嬰兒之拳,其內有一小龜子,長可一寸,往來旋轉其間,略無暫已。瓶口極小,不知所入之由也,因取而藏之。其夕,《紺珠集》作「夜半」。忽覺船一舷壓重,及曉視之,《說郛》作「起而視之」。即有眾龜層疊乘船而上。其人大懼,以將涉海,慮蹈不虞,因取所藏之瓶子,祝而投於海中,眾龜遂散。案《紺珠集》作「龜層疊,繞其瓶子,懼而棄之」。既而話於海船之胡人,胡人曰:「此所謂龜寶也。希世之靈物,惜其遇而不能得,蓋薄福之人不勝也。苟或得而藏於家,何慮寶藏之不豐哉!」胡人歎惋不已。

淮南巨鎮之最,人物富庶,凡所製作,率精巧;樂部俳優,尤有機捷者。雖魏公德重縉紳,觀其諧謔,亦頗為之開頤。嘗行讌之暇,與國夫人盧氏,偶坐於堂。公忽微笑不已,夫人訝而訊之,曰:「此中有樂人孫子,多出言吐氣,甚令人笑。」夫人承命軸簾召之。孫子既至,撫掌大笑而言曰:「大人兩個,更不著別人。」風貌閑雅,舉止可笑,參拜引辟,獻辭敏悟。夫人稱善,因厚賜之。

王師範性甚孝友,而執法不渝。其舅柴某酒醉,毆殺美人張氏,為其父詣州訴。師範為舅氏之故,不以部民目之,呼之為父,冀其可厚賂和解,勉諭重疊。其父確然曰:「骨肉至,唯在相公裁斷爾!」曰:「若必如是,即國法,予安敢亂之?」柴竟伏法。其母恚之,然亦不敢少責。《新書》云:師範立堂下。日三四至,不得見者三年,拜省戶外,不敢少懈。至今青州猶印賣王公判事。

中朝盛時,名重之賢,指顧即能置人羽翼。朱慶餘之赴舉也,張水部一為其發卷於司文,遂登第也。光德相國崇望舉進士,因朔望起居鄭太師從讜,字正求,《新書》昭宗朝太傅,以太子太保還第。閽者已呈刺,適遇裴侍郎後至,先入從容,公乃命屈劉秀才以入。相國以主司在前,不敢昇進坐隅,拜於副階之上,鄭公乃降而揖焉。亟乃趨出,鄭公佇立於階所目之。候其掩映門屏,方回步言曰:「大好及第舉人。」裴公亦贊歎,明年列於門生矣。

李節,得道之士,通三《禮》學甚精;少工歐陽率更書,自稱東山道士。杖策孤邁,居止無定。每歷諸子之家,才止廳事,少時遂去,兒妻泣留,蔑之顧也。率多遊於市井之間,縱飲酒肆,稍稍於肋後取碎黃白物,鬻換酒價,資鏹時竭,即不知所在,人皆竊伺蹤跡,莫之得也,或浹旬又見里中。少年之徒多從而學書,必愜意者,方許之教。嘗於衢路間,忽見士人,節謂之曰:「速將二千錢來,二十日內教你歐書取成。」人敬從之,果無謬矣。得錢隨手與人。又善射法,兗州節度使王庶人聞之,王庶人蓋即師範。迎而就試焉。節曰:「當於隙所置一物,但略言節可中也。」王公乃以常所使小僕於毬場內以箬籠覆之,謂節曰:「西望射之可中矣。」節曰:「不識此奴可射乎?」王公笑而許之,未深信。既一發箭,使往覘之,奴已貫心而斃矣。王公大驚,惋無及。欲從之學,節曰:「不可。公今日得,明日即反矣。」王內惡之,而不敢言。既而命同出獵,節遂亡歸山東。忽一旦遍請知聞告別,翌日而卒。葬於城南平地,壘石為。累年有獵者,兔鷹隨走入於墓穴中。獵者窺之,見其衣冠儼然而寢,即戲之曰:「三《禮》健否?」以草杖掀之,乃空衣焉。方驗其尸解矣。

朱沖和五經及第,恃其強敏,好干忤人,所在伺察瑕隙,生情爭訟。自江南採巨木,送於台省,卒不能運,繫縶既久,則又鹵莽舍之。如此數四,人號為宦途惡少。

黃巢本王仙芝濮州賊。賊中判官。仙芝既死,賊眾戴之為首,遂日盛。橫行中原,竟陷京洛,數年方滅。金華子曰:民猶水也,水能載舟,亦能覆舟。民於君也,善則歸服,惡則離貳。始盜賊聚於曹、濮,皆承平之蒸民也。官吏刻剝於賦斂,水旱不恤其病餒,父母妻子,求養無計。初則窺奪穀粟,以救死命。黨與既成,則連衡同惡,跨山壓海,東逾梁、宋,南窮高、廣。列嶽無城壁之險,重關無百二之固。蟒喙噓天,翠華狼狽而西幸;豺牙爍日,齊民肝腦以塗地。酆、鎬淩夷,往而不返矣。世之清平也,搢紳之士,率多矜持儒雅,高心世祿,靡念文武之本,尚輕薄之風。官行法,何嘗及治?由是大綱不維,小漏忘補,失民有素,上下相蒙。百六之運既遭,翻飛之變是作。愚家自京洛淪陷,遂河海播遷,此流寓江南之所自也。

劉鄩本事販鬻。王氏既承昭皇密詔,會諸道將伐朱氏,薛史:劉鄩密州安邱人。王氏謂師範;朱氏謂全忠。乃遣鄩偷取兗州。鄩乃詐為回圖軍將,於兗州置邸院,日僱傭夫數百。詣青州,潛遇健卒,偽白衣,逐晨就役,夜即留寓於密室。如是數月間,得敢死之士千餘人。又於大竹內藏兵仗入,監門皆不留意。既而迎曉突入州,據其甲仗庫。時兗州節度使姓張,當是張訓。統師伐河北,薛史作「葛從周」。鄩既入據子城,甲兵精銳,城內人皆束手,莫敢旅拒,薛史:鄩遣細人詐為鬻油者,覘袞城內虛實及出入之所,視羅城下一水竇,可引眾而入,遂誌之。鄩告師範,請步兵五百,宵自水竇銜枚而入,一夕而定。與此異,亦見《冊府元龜》。加以州將素無恩信於眾,鄩諭以將為順舉,戢御嚴明,雞犬無撓,軍庶悅伏。青州益師又至,兼招誘武勇,不日眾逾數萬。張氏家族在州,供備逾於其舊,張帥有母,鄩端簡候問,備晨昏之敬,加以容止重厚,見者畏而敬之。俄而張帥聞變,回師圍城。張母登陴,呼其子而語之曰:「我今雖在城內,與汝隔絕,而劉司空晨夕端笏問我起居,其餘燕雀莫敢諠雜,汝切不可無禮於他。」由是張頓兵緩攻青州,聽命於梁。圍解,鄩乃歸降梁。梁太祖得鄩大喜,累用征伐,皆獲殊勳;平魏府後,遂為梁氏元帥,威名顯於北朝矣。

咸通中,有司天曆生姓吳,在監三十年,請老還江南。後優勞,授官江南郡之掾曹,辭不赴任,歸隱建鄴舊里。有寓居盧苻寶者,亦名士也,嘗問之曰:「近年以來,相坐多不滿四人,非三台星有災乎?」曰:「非三台也。」「紫薇星受災乎?」曰:「此十餘年內,數或可備,苟或有之,即其家不免大禍。」後路公巖、于公琮、王公鐸、韋公保衡、楊公收、劉公鄴、盧公攜相次登於台坐,其後皆不免。惟于公琮賴長公主保護,獲全於遣中耳。

盧公攜入相三日,攜字子升,乾符五年入相。堂判:福建觀察使播等九人,上官之時,眾詞疑惑;王回、崔程、郎幼復等三人,到任之後,政事乖張;並勒停見任,天下為之岌嶪。黃巢勢盛,遣使乞鄆州節度使,《新書》作「表求天平節度使」。勅下許之。攜謂妖亂之徒,若許則僥倖得志。及潼關不守,鑾駕將西幸,為小黃門數十人詣宅擁門詬責之,遂寘菫而斃。《新書》作「仰藥死」。黃巢既入京,其棺焉。

為江淮留後,金帛山疊,而性鄙嗇。每朝炊報熟,即納於庫,逐時量給,緘嚴密。忽一日早辰,其妻少弟至妝閣問其姊起居,姊方治妝未畢。家人備夫人晨饌於側,姊顧謂其弟曰:「我未及飡,爾可且點心。」止於水飯數匙。復備夫人點心,詬曰:「適已給了,何得又請?」告以某舅飡卻。不得已付之曰:「怎麼人家夫人娘子,喫得如許多飯食?」

朱沖和常遊杭州,臨安監吏有姓朱者,兄呼沖和,頗邀迎止宿,情甚厚。沖和深感之,來監中訪同姓,因出入,鄰司稍熟,亦不防備。一日,鄰房吏偶以私歷一道,置在案間,沖和窺之,皆盜分官錢,約數千百萬,候其他適,遂取之懷袖而去。吏人既失此歷,知為沖和所制,一監之人無不罹重辟矣。眾情危懼,共請主人,願以白金千笏贖之。沖和既聞,念苟不許之,則宗人亦當不免。乃曰:「若他人故難,以久受弟之殊分,則無不可也。」眾人常諳其稟性剛執,倘一問不允,則無復搖動。初令往探,若卜大敵,及間其許成,咸私制賀,五百兩銀,不時齊足。沖和既見,乃取銀并歷同封以還之,并續絕句:「三千里內布干戈,累得鯨鯢入網羅。今日寶刀無殺氣,只緣君處受恩多。」然終以惡名為人所搆,竟不免焉。

以恩地為恩府,始於唐馬戴。戴,大中初為掌書記於太原李司空幕,以正言被斥,貶朗州龍陽尉。戴著書自痛不得盡忠於恩府,而動天下之浮議。

許棠《紺珠》作許黨,晚年登第。常言於人曰:「往者年漸衰暮,行倦達官門下,身疲且重,上馬極難。自喜一第以來,筋骨輕健,攬轡升降,猶愈於少年時。」則知一名能療身心之疾,真人世孤進之還丹也。案王定保《唐摭言》:許棠,寧州涇縣人,早修舉業,應二十餘舉,始及第。又云:棠久困名場,咸通末,馬戴佐大同軍幕,棠往謁之,一見如舊相識。留連數月,一旦大會賓友,命使者以棠家書授之,啟緘知戴潛遣一介恤其家矣。計敏夫《唐詩紀事》:棠字文化,宣州涇縣人,咸通十二年進士,有洞庭詩為工,時號許洞庭。

苗紳貶南中,崔相國彥昭,其故人也,見而憫焉。呼紳至第而慰勉曰:「苗十大是屈人。」再三言之。紳歎久淹屈,既聞時宰之撫諭,莫勝其喜。及還家,其子迎於門,紳笑語其子曰:「今日見崔相國,憫我如此。」遂坐於廳,高誦其言曰:「苗十大是屈人。」喜笑一聲而卒。悲夫!

顧況著作集中云:山中樵人時見長松之上,懸掛巨鐘。再尋其鐘,杳無蹊徑。其所在即貴溪,弋陽封疆之間。愚宰上饒日,有玉山縣民秀頻來說:本邑懷玉山內樵蘇人往往見之,長松森羅,泉石幽麗,前望若有宮苑,林樹掩映,松門之上有巨藤橫,掛大鐘可長丈餘,去地又若十丈。有採樵人矚目望於上下,徘徊竟日。將去,即密記道路遠近,明日與親識同往,則莫記所在。時樵採則忽遇之,又非向時所在,鐘與松門則無異狀。云:「旬月前,鄰舍之人見之,不誑也。」由是知逋公之記不謬哉!

常有新安人說:本邑深山中有一水,居人食此水者,率皆長壽,儘有二百歲者,鄉人謂仙源。疑或有花木靈草常墮水中,使之然也。亦不知是仙人浸灌芝朮,泉流連綿不遠乎?餘功及物猶能鎮駐也。是知名山巨岳,無不閒有靈異之境。信州靈山,雖不齒於岳鎮盛名中,而古仙勝跡亦甚可數。其狀秀拔,諸矗列,亦有水源,居人多長壽。縣之人吏,時有父母年過百歲鬢髮不衰者。

沂、密間有一僧,常行井廛間,舉止無定,如狂如風。邸店之家,或有愛惜寶貨,若來就覓,即與之;雖是貴物,亦不敢拒。旦若舍之,暮必獲十倍之利。由是人多愛敬,無不迎之。往往直入人家云;「貧道愛喫脂飥,速即煮來。」人家見之,莫不延接。及方就食將半,忽捨起而四顧。忽見糞土或乾驢糞,即手捧投於內,自摑其口言曰:「更敢貪嗜美食否?」則食盡而去。然所歷之處,必尋有異事。其後河水暴溢,州城沈者數版。州人恐俱,皆登陴危坐,立於城上。水益漲,頃刻去女牆頭數寸,城人號哭,數十萬眾,命在須臾。此僧忽大呼而來曰:「可惜了一城人命,須與救取。」於是自城上投身洪波中,軀質以沉,巨浪隨陷五尺。及日晚,城壁皆露。明旦,大水益涸。州人感僧之力,共追痛,相率出城,沿流涕泣而尋其尸。忽於城西河水中小洲之上,見其端然而坐,方袍儼然。大眾懽呼云:「和尚在。」就問,則已溺死矣。乃以輦舁起赴近岸,數百之眾,莫可舉動。又其洲上淤泥,不可起塔廟。相顧計議未決,經宿,其塗泥湧高數尺,地變黃土,堅若山阜,就建巨塔,至今在焉。

曹拮休莫詳其州里,有妻孥居扁舟中,來往宣、池、金陵。每於山中兩錢買柴,赴江下一錢價賣與人,自云喫利不盡。善符鄉野牛瘴,即以片紙書云:曹拮休,揀殘牛。與牛主,令歸貼於牛之大者角上,無不立愈。性嗜鱠,持網者攜鱠以候,既見,即問其來意。漁人曰:「業網於圌山,每歲夏先得鰣一頭,獻於府主,例獲一千文。今冀早獲取賞,故來相投。」受而許之,乃以符一道付之。適去未久,復有一人亦攜鱠來,告如前。沈吟久之,復授一符令去。既而先得符者果得鰣魚,遂奔赴府主,至廳門,忽遇賓客,遲回未將上次。其後得符亦齎一頭來到,乃同將上,皆獲一緡焉。此人靈異甚多,已見於沈汾侍御所著《續仙傳》。遺落數件,故復之也。

咸通中,金陵秦淮中有小民棹扁舟業以淘河者,偶獲一古鏡,可徑七八寸,方拂拭,則清明瑩徹,皎潔鑒人,心腑洞然。見者大驚悸,遂棹舟出江口,以鏡投於大江中。既投而後悔之,方訴于人,聞者皆知是軒轅所鑄之一矣。吾聞希世神物,咸寶藏於天府,川瀆之靈,密司其職。歸藏氏所傳,固陰祇之多護,何乃復奮發於泥滓間,而又不得令識者一,豈上古之至寶,時亦示顯晦于人哉?而隱見有數,俾特出愚者之手,必其無能滯留於凡目耶!

楊琢常說:在淄青日,見一百姓家燕巢,累年添接,竟踰三尺。其燕哺雛既飛,忽一旦有諸野禽飛入庭除,俄而漸聚梁棟之上,棲息無空隙,不復畏人。廚人饋食於堂,手中盤饌皆被眾禽搏撮,莫可驅趕。其家老人,罔測災祥,顧之甚悶。忽以杖擊破燕巢,隨手有白鳳雛長數尺,自巢而墮,未及于地,即掀然出戶,望西南沖天而去。諸禽亦應時散逝,須臾而盡。予往歲宰于晉陵,琢時為縣丞,云皆目之所覩。「掀然」下元有「飛去」二字,無「出戶」至此一段,今從《說郛》補。又有人家燕巢生一赤鳳子,騰躍飛去。《紺珠集》:又一燕窠,中有赤光,毀之,赤鳳子長尺許,鱗甲皆具,少頃騰而飛去。案此當即下赤龍子節文,而誤以龍為鳳也,《說郛》無之。

《志怪篇》曰:凡藏諸寶亡不知處者,以銅盤盛井華水,赴所失處,掘地照之,見人影者,物在下也。

楊琢云:北海縣中門前,有一處地形微高,若小堆阜隱起。洪遵《泉志》引,作「隱起若小堆阜」。如是積有歲華,人莫敢鏟鑿。有一縣宰,乃特令平之。既去數尺土,即得小鐵錢散實其下。《紺珠集》作「得五銖錢,取不盡」。如是漸廣,眾力運取,僅深尺餘。《泉志》作「深丈餘」。東西袤延,西面際乃得一記云:《紺珠集》作「一石記云」。「此是海眼,故鑄錢以鎮壓之。」量其數不可勝計,又不明時代,其錢大小如五銖。闔縣懼悚,慮致災變,乃備祭酹,卻以所取錢皆填築如故,其後亦無他祥。

楊琢云:有一人家燕巢中,忽然赤焰光芒,而隱隱有聲,若鳴鼓地中,日夜不輟。夜後,廂巡呵喝於外,責其不戢燈燭,既入其舍視之,不見有火,纔出門外,云:脫「責其」以下二十字,從《說郛》補。望之則又光焰。居旬日間,元譌「聞」。人漸聲傳,日或聚眾其家。老父懼,偶以拄杖探燕巢中,即有小赤龍子,長尺餘元脫「赤」字、「子」字。墜下,鱗甲炳煥。老父驚懼,速以裀褥藉之,焚香禱謝未畢,既而見一火龍,長丈餘,自簷廡而入,光如列炬,元脫「光」、「列」字。爍人瞻視,一家駭震,竄伏稽顙。徐擁其子,入自寢室,穴其屋騰天《說郛》作「騰空」。而去,亦不損物。句元脫。然其家不數年隳敗焉。此段《說郛》接前白鳳雛下。

楊琢云:膠東屬郡有隱士,莫詳其姓氏鄉里。布袍單衣,行乞於酒市中,日希一大醉而已。既醺酣,即以手握衫袖霞舉掉臂而行,曰:「吉留馨,吉留馨。」《紺珠集》作「常舞於市,稱曰:『吉風留韾。』」市中兒隨繞噪擁,咸謂之吉留馨秀才。城西有古傳舍,郡非衝要,使命稀到,常寄宿於驛廊土榻之上。葦簟一重,每醉而歸,先以冷水連洗,令溼透,然後就枕,寒暑有變,玆固無改也。雖風霜如割,單枲之衣服覆身,人往候之,熱氣傍蒸於人。驛之門者皆識其非常人,每酤酒數升,置于前,及常為水沃簟,以候其入。見酒即飲罄而後寢,如是經歷累年,忽一旦往道齋大會中,白日上昇矣。《紺珠集》作「後於市中,白日乘雲而去」。

僧守亮,受業上元古瓦官寺,學行無所聞,而好言《周易》中彖象。贊皇李公之鎮浙右,以南朝眾寺方袍且多,其中必有妙通《易》道者,因帖下諸寺,令擇一人,送至府中。瓦官綱首見亮,因戲謂之曰:「大夫取一解《易》僧,吾師常時愛說《易》,可能去否?」亮聞之,遂請行。既至,贊皇初見儀容村野,未之加敬。及與論《易》道,亮乃分條析理,出沒幽賾,凡欲質疑,亮乃敷衍出人意表。

長安閭里中小兒,常以纖草刺地穴間,共邀勝負,戲以手撫地曰:「顛當出來。」既見草動,則釣出赤色小蟲子,形似蜘蛛。北人見之尋常,固不介意;南人偶見,因而異之者。蓋江南小兒亦謂之釣駱駝,其蟲子之背有若駝然也。縉紳會同時有以此質疑,眾默然。客有前明經劉寡辭曰:「此《爾雅)所謂王蛈蝎也。景純之註可校焉。」證之於書皆信,眾皆歎服。


高宗、太祖之興也,革隋之失,乃定民之賦租,務從優減,稅納逾數,皆係枉法。兵興之後,因亂政經,天下騷擾,盜賊薦起。六合岌嶪,世無完城,復以失民心之所致哉!乾符中,所在猶皆平寧,故老童孺多未識兵器。州郡間,或忽有遺火,沿燒不數舍,而士庶驚撓,奔迫狂駭,逾時不息,惋歎之音,謂極於罹毒也。不數年後,大浸滔天,九有無復息肩,遺賊反覆,偷安兵革,則向來之荼苦,猶甘薺焉。

案《說郛》所載六條,皆小有異同,而此其首條也。本書無之,今補錄於此。

李寬為常侍,有門下者姓盧,善相。或問:「李公如何?」曰:「據其面部所無者:無子、無宅、無塚。」公有數子,皆先公卒。有宅未嘗還鄉居,死於池州,乘舟歸,舟破沈其骨。

案《紺珠集》載《金華子》十三條,亦小有異同,而是條則本書所闕。《紺珠》每條各有標目,是條在「二十五聲秋點長」後「孤進還丹」前,目曰「面部三無」,今補。

馬戴,大中初,掌書記於太原李司空幕,以正言被斥,貶龍陽尉。行道輿詠以自傷,其《方城懷古》云:「申胥任向秦庭哭,靳尚終貽楚國羞。」《新春聞赦》云:「道在猜讒息,仁深疾苦除。堯聰能下渴。九衢林馬檛,千門識車轍。秦臺破心膽,黥陣驚毛髮。子固屈一鳴,余固宜三刖。」又曰:「丹散束飛來,喃喃送君札。呼兒旋去聲。供衫,走馬空踏韈。手把一枝物,桂花香帶雪。喜極至無言,笑餘翩不悅。」又《送遲似即孟遲。詩》云:「手撚金僕姑,腰懸玉轆轤。爬頭北正好去,繫取可汗鉗作奴。六宮雖念相如賦,其那防邊重武夫!」原注:「聰能下渴」,必有脫字。廣業案:「道在」上應脫一句。○按《新春聞赦》,《全唐詩》作:「道在猜讒息,仁深疾苦除。堯聰能下聽,湯網本來疎。」

孟遲,案:字遲之,會昌五年進士。陳商門生,為浙西掌書記,以讒罷。至淮南,崔相公奏掌書記。後以詩寄浙右幕中曰:「由來惡舌駟難追,自古無媒謗所歸。句踐豈能容范蠡,李斯何暇救韓非?巨拳豈為雞揮肋,強弩那因鼠發機?慚愧故人同鮑叔,此心江柳尚依依。」

案:計敏夫《唐詩紀事》載《金華子》二條,戴貶龍陽尉,已見前恩府條,餘並本書所闕。

徐鉉《稽神錄拾遺》云:金鄉徐明府,有道術。河南劉崇遠,崇龜從弟也。有妹為尼,居楚州。常有一客尼寓宿,忽病勞瘦甚,且死,其姊省之。眾共見病者身中有氣如飛蟲,入其姊衣中,遂不見。病者死,姊亦病,俄著劉氏舉院皆病,病者輒死。崇遠求於明府,徐曰:「爾有別業在金陵,可致金陵絹一匹,吾為爾療之。」如言送絹訖。翌日,劉氏夢一道士執簡而至,以簡遍撫其身,身中白氣騰騰上如炊。既寤,遂輕爽能食,異於常日。頃之,徐封絹而至曰:「置絹席下,寢其上即差矣。」如其言,遂愈。已而神其絹,乃畫持簡道士,如所夢者。

案是條,疑鼎臣從《金華子》摘錄者,姑附於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