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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國史補 [唐]李肇
《唐國史補》,一名《國史補》,唐李肇著。三卷,共三百餘條,每條均有五字標題。記載唐開元至長慶一百年間事,涉及當時的社會風尚,職官及選舉制度的沿革等。作者自序稱「言報應,敘鬼神,徵夢卜,近帷箔,悉去之;紀事實,探物理,辨疑惑,示勸戒,采風俗,助談笑,則書之」。可見其著書的宗旨。與同類軼事小說比,此書在藝術上較成熟,往往能夠以少總多,言近旨遠而形象鮮明。有明汲古閣刊影宋本、《津逮秘書》、《學津討原》、《筆記小說大觀》諸本。 李肇,生卒年里不詳,貞元後期歷華州參軍。元和二年至五年間,為江西觀察從事。七年任協律郎,十三年以監察御史充翰林學士。十四年加右補闕,十五年加司勛員外郎,出翰林院。長慶元年坐與李景儉等於史館飲酒,貶澧州刺史。長慶中歷著作郎,左司郎中,撰《唐國史補》。大和初遷中書舍人。三年坐薦柏耆貶將作少監。卒於開成元年前。《新唐書•藝文志》著錄其《國史補》三卷,《翰林志》一卷,《經史釋題》二卷。《經史釋題》今佚。(以上按《中國文學大辭典》,上海辭書出版社,2000年及《中國文學家大辭典•唐五代卷》,中華書局,1992年) 是此錄文,據曹中孚校點之《唐國史補》(見於《唐五代筆記小說大觀》一書,上海古籍出版社,2000年)。該書是以《學津討原》本為底本,用《唐語林》、《太平廣記》及新舊《唐書》等書作校勘。書原為簡體字排印,過錄時參考了古典文學出版社1957年出版之繁體字《唐國史補》校點本。 唐國史補序 唐尚書左司郎中李肇撰 《公羊傳》曰:「所見異辭,所聞異辭。」未有不因見聞而備故實者。昔劉餗集小說,涉南北朝至開元,著為《傳記》。予自開元至長慶撰《國史補》,慮史氏或闕則補之意,續傳記而有不為。言報應,敍鬼神,徵夢卜,近帷箔,悉去之;紀事實,探物理,辨疑惑,示勸戒,採風俗,助談笑,則書之。仍分為三卷。 右卷上凡一百三節 右卷中凡一百三節 右卷下凡一百二節 崔顥有美名,李邕欲一見,開館待之。及顥至,獻文,首章曰:「十五嫁王昌。」邕叱起曰:「小子無禮!」乃不接之。 玄宗令張燕公撰《華嶽碑》,首四句或云一行禪師所作,或云碑之文鑿破,亂取之曰:「巉巉太華,柱天直上。青崖白谷,仰見仙掌。」 陸兗公為同州刺史,有家僮遇參軍不下馬,參軍怒,欲賈其事,鞭背見血,入白兗公曰:「卑吏犯某,請去官。」公從容謂曰:「奴見官人不下馬,打也得,不打也得;官人打了,去也得,不去也得。」參軍不測而退。 劉迅著《六說》,以探聖人之旨。唯《說易》不成,行於代者五篇而已。識者伏其精峻。 玄宗開元二十四年,時在東都。因宮中有怪,明日召宰相,欲西幸。裴稷山、張曲江諫曰:「百姓場圃未畢,請待冬中。」是時李林甫初拜相,竊知上意,及班旅退,佯為蹇步。上問:「何故脚疾?」對曰:「臣非脚疾,願獨奏事。」乃言:「二京,陛下東西宮也。將欲駕幸,焉用擇時?假有妨于刈穫,則獨可蠲免沿路租稅。臣請宣示有司,即日西幸。」上大說,自此駕至長安,不復東矣。旬月,耀卿、九齡俱罷,而牛仙客進焉。 開元末,西國獻獅子,至長安西道中,繫于驛樹,樹近井,獅子哮吼,若不自安。俄頃風雷大至,果有龍出井而去。 裴旻為龍華軍使,守北平。北平多虎,旻善射,嘗一日斃虎三十有一。因憩山下,四顧自若。有一老父至曰:「此皆彪也,似虎而非。將軍若遇真虎,無能為也。」旻曰:「真虎安在乎?」老父曰:「自此而北三十里,往往有之。」旻躍馬而往,次叢薄中,果有真虎騰出,狀小而勢猛,據地一吼,山石震裂。旻馬辟易,弓矢皆墜,殆不得免。自此慚愧,不復射虎。 天寶中,天下屢言聖祖見,因以《四子》列學官,故有偽為《庚桑子》者,其辭鄙俚,非聖賢書。 李白在翰林,多沈飲。玄宗令撰樂辭,醉不可待,以水沃之,白稍能動,索筆一揮十數章,文不加點。後對御,引足令高力士脫鞾,上命小閹排出之。 張垍、張均兄弟俱在翰林。垍以尚主,獨賜珍玩,以誇于均。均笑曰:「此乃婦翁與女壻,固非天子賜學士也。」 王維好釋氏,故字摩詰。立性高致,得宋之問輞川別業,山水勝絕,今清源寺是也。維有詩名,然好取人文章嘉句。「行到水窮處,坐看雲起時。」《英華集》中詩也。「漠漠水田飛白鷺,陰陰夏木囀黃鸝。」李嘉祐詩也。 張旭草書得筆法,後傳崔邈、顏真卿。旭言:「始吾見公主擔夫爭路,而得筆法之意。後見公孫氏舞劍器,而得其神。」旭飲酒輒草書,揮筆而大叫,以頭搵水墨中而書之,天下呼為「張顛」。醒後自視,以為神異,不可復得。後輩言筆札者,歐、虞、褚、薛,或有異論,至張長史,無間言矣。 李陽冰善小篆,自言:「斯翁之後,直至小生。曹嘉、蔡邕,不足言也。」開元中,張懷瓘撰《書斷》,陽冰、張旭並不及載。 絳州有碑,篆字與古文不同,頗為怪異。李陽冰見而寢處其下,數日不能去。驗其文是唐初,不載書者姓名,碑上有「碧落」二字,人謂之「碧落碑」。 梨園弟子有胡雛者,善吹笛,尤承恩寵。嘗犯洛陽令崔隱甫,已而走入禁中。玄宗非時託以他事,召隱甫對,胡雛在側。指曰:「就卿乞此得否?」隱甫對曰:「陛下此言,是輕臣而重樂人也。臣請休官。」再拜將出。上遽曰:「朕與卿戲耳!」遂令曳出。纔至門外,立杖殺之。俄頃有敕釋放,已死矣。乃賜隱甫絹百匹。 王積薪棋術功成,自謂天下無敵。將遊京師,宿于逆旅。既滅燭,聞主人媼隔壁呼其婦曰:「良宵難遣,可棋一局乎?」婦曰:「諾。」媼曰:「第幾道下子矣。」婦曰:「第幾道下子矣。」各言數十。媼曰:「爾敗矣。」婦曰:「伏局。」積薪暗記,明日覆其勢,意思皆所不及也。 韋陟有疾,房太尉使子弟問之。延入臥內,行步悉藉茵毯。房氏子弟襪而後登,侍婢皆笑。舉朝以韋氏貴盛,房氏清儉,俱為美談。 王維畫品妙絕,于山水平遠尤工。今昭國坊庾敬休屋壁有之。人有畫《奏樂圖》,維孰視而笑。或問其故,維曰:「此是《霓裳羽衣曲》第三疊第一拍。」好事者集樂工驗之,一無差謬。 天寶末,有人于汾晉間古墓穴中,得所賜張果老敕書、手詔、衣服,進之,乃知其異。 白岑嘗遇異人傳發背方,其驗十全。岑賣弄以求利。後為淮南小將,節度使高適脅取其方,然終不甚效。岑至九江,為虎所食,驛吏收其囊中,乃得真本。太原王昇之寫以傳布。 渾瑊太師,年十一歲,隨父釋之防秋,朔方節度使張齊丘戲問曰:「將乳母來否?」其年立跳盪功。後二年,拔石堡城,收龍駒島,皆有奇効。 安祿山恩寵寖深,上前應對,雜以諧謔,而貴妃常在坐。詔令楊氏三夫人約為兄弟,由是祿山心動。及聞馬嵬之死,數日歎惋。雖林甫養有之,而國忠激怒之,然其他腸有所自也。 楊貴妃生於蜀,好食荔枝。南海所生,尤勝蜀者,故每歲飛馳以進。然方暑而熟,經宿則敗,後人皆不知之。 玄宗幸蜀,至馬嵬驛,命高力士縊貴妃于佛堂前梨樹下。馬嵬店媼,收得錦靿一隻,相傳過客每一借翫,必須百錢,前後獲利極多,媼因至富。 玄宗至蜀,每思張曲江則泣下。遣使韶州祭之,兼賚貨幣,以恤其家。其誥辭刻于白石山屋壁間。 郭汾陽自河陽入,李太尉代領其兵。舊營壘也,舊士卒也,舊旗幟也,光弼一號令之,精彩皆變。 張巡之守睢陽,糧盡食人,以至受害;人亦有非之者。上元二年,衛縣尉李翰撰巡傳上之,因請收葬睢陽將士骸骨,又採從來論巡守死立節不當異議者五人之辭,著于篇。 肅宗以王嶼為相,尚鬼神之事,分遣女巫遍禱山川。有巫者少年盛服,乘傳而行,中使隨之。所至之地,誅求金帛,積載于後,與惡少年十數輩,橫行州縣間。至黃州,左震為刺史,震至驛,而門扃不啟,震乃壞鏁而入,曳巫者斬之階下,惡少年皆死。籍其緡錢巨萬,金寶堆積。悉列上而言曰:「臣已斬巫,請以所積資貨,以貸貧民輸稅。其中使送上,臣當萬死!」朝廷厚加慰獎,拜震商州刺史。 肅宗五月五日抱小公主,對山人李唐于便殿,顧唐曰:「念之勿怪。」唐曰:「太上皇亦應思見陛下。」肅宗涕泣。是時張氏已盛,不由己矣。 柳芳與韋述友善,俱為史官。述卒後,所著書有未畢者,多芳與續之成軸也。 李華《含元殿賦》初成,蕭穎士見之曰:「《景福》之上,《靈光》之下。」華著論言龜卜可廢,可謂深識之士矣。以失節賊庭,故其文殷勤于四皓、元魯山,極筆于權著作,心所愧也。 李翰文雖宏暢,而思甚苦澀。晚居陽翟,常從邑令皇甫曾求音樂,思涸則奏樂,神全則綴文。 李贊皇嶠,初與李奉宸迥秀,同在廟堂,奉詔為兄弟。又西祖令璋,與信安王禕同產。故趙郡、隴西二族,昭穆不定。一會中,或孫為祖,或祖為孫。 李稹,酒泉公義琰姪孫,門戶第一,而有清名。常以爵位不如族望,官至司封郎中、懷州刺史,與人書札,唯稱「隴西李稹」而不銜。 張燕公好求山東婚姻,當時皆惡之。及後與張氏為親者,乃為甲門。 四姓唯鄭氏不離滎陽,有岡頭盧、澤底李、士門崔,家為鼎甲。太原王氏,四姓得之為美,故呼為「鈒鏤王家」,喻銀質而金飾也。 楊氏自楊震號為「關西孔子」,葬于潼亭,至今七百年,子孫猶在閿鄉故宅,天下一家而已。 元結,天寶之亂,自汝濆大率鄰里,南投襄漢,保全者千餘家。乃舉義師宛、葉之間,有嬰城扞寇之功。結,天寶中始在商餘之山,稱「元子」。逃難入猗玗山,或稱「浪士」,漁者呼為「聱叟」,酒徒呼為「漫叟」。及為官,呼為「漫郎」。 崔趙公嘗問徑山曰:「弟子出家得否?」答曰:「出家是大丈夫事,非將相所為也。」 李汧公勉為嶺南節度使,罷鎮。行到石門,停舟,悉搜家人犀象,投于江中而去。 李廙為尚書左丞,有清德。其妹,劉晏妻也。晏方秉權,嘗造廙宅,延晏至室,見其門簾甚弊,乃令潛度廣狹,以粗竹織成,不加緣飾,將以贈廙。三攜至門,不敢發言而去。 江左之亂,江陰尉鄒待徵妻薄氏為盜所掠,密以其夫棺告托于村媼,而後死之。李華為《哀節婦賦》,行于當代。 郭曖,昇平公主駙馬也。盛集文士,即席賦詩,公主帷而觀之。李端《中宴詩》成,有荀令、何郎之句,眾稱妙絕,或謂宿搆。端曰:「願賦一韻。」錢起曰:「請以起姓為韻。」復有金埒銅山之句。曖大喜,出名馬、金帛遺之。是會也,端擅場;《送王相公之鎮幽朔》,韓翃擅場;《送劉相之巡江淮》,錢起擅場。 袁傪之破袁晁,擒其偽公卿數十人,州縣大具桎梏,謂必生致闕下,傪曰:「此惡百姓,何足煩人!」乃各遣笞臀而釋之。 郗昂與韋陟友善,因話國朝宰相。陟曰:「誰最無德?」昂誤對曰:「韋安石也。」已而驚走出,逢吉溫于街中。溫問:「何此蒼遑?」答曰:「適與韋尚書話國朝宰相最無德者,本欲言吉頊,誤云韋安石。」既而又失言。復鞭馬而走,抵房相之第。琯執手慰問之,復以房融為對。昂有時稱,忽一日觸犯三人,舉朝嗟歎,惟韋陟遂與之絕。 劉忠州晏,通百貨之利,自言如見地上錢流。每入朝乘馬,則為鞭算。居取便安,不慕華屋;食取飽適,不務兼品;馬取穩健,不擇毛色。 嚴武少以強俊知名。蜀中坐衙,杜甫袒跣登其機桉,武愛其才,終不害。然與韋彝素善,再入蜀,談笑殺之。及卒,母喜曰:「而今而後,吾知免官婢矣!」 大曆初,關東人疫死者如麻。滎陽人鄭損,率有力者,每鄉為一大墓,以葬棄尸,謂之「鄉葬」,翕然有仁義之聲。損則盧藏用外甥,不仕,鄉里號曰「雲居先生」。 代宗朝,百寮立班。良久,閣門不開。魚朝恩忽擁白刃十餘人而出,宣示曰:「西蕃頻犯郊圻,欲幸河中如何?」宰相已下,不知所對,而倉遑頗甚。給事中劉不記名 。出班抗聲曰:「敕使反耶!屯兵無數,何不扞寇,而欲脅天子去宗廟!」仗內震聳,朝恩大恐駭而退。因罷遷幸之議。 魚朝恩於國子監高座講《易》,盡言《鼎卦》,以挫元、王。是日,百官皆在,縉不堪其辱,載獨怡然。朝恩退曰:「怒者常情,笑者不可測也。」 楚州有漁人,忽於淮中釣得古鐵鏁,挽之不絕,以告官。刺史李陽大集人力引之。鏁窮,有青獼猴躍出水,復沒而逝。後有驗《山海經》云:「水獸好為害,禹鏁于軍山之下,其名曰『無支奇』。」 佛法自西土,故海東未之有也。天寶末,揚州僧鑒真始往倭國,大演釋教,經黑海蛇山,其徒號「過海和尚」。 柳相初名載,後改名渾,佐江西幕中。嗜酒,好入鄽市,不事拘檢。時路嗣恭初平五嶺,元載奏言:「嗣恭多取南人金寶,是欲為亂,陛下不信,試召之,必不入朝。」三伏中,遣詔使至,嗣恭不慮,請待秋涼,以修覲禮。渾入,雨泣曰:「公有大功,方暑而追,是為執政所中。今少遷延,必族滅矣!」嗣恭懼曰:「為之奈何?」渾曰:「健步追還表緘,公今日過江,宿石頭驛乃可。」嗣恭從之。代宗謂載曰:「嗣恭不俟駕行矣!」載無以對。 元載擅權累年,客有為《都盧緣橦歌》,諷其至危之勢,載覽而泣下。 韓晉公聞徑山,以為妖妄,肩輿召至庭中,望其狀貌,不覺生敬,乃為設食,出妻子以拜之。妻乃曰:「願乞一號。」徑山曰:「功德山。」後聞自杭至潤,婦人乞號,皆得「功德山」也。 杭州有黃三姑者,窮理盡性。時徑山有盛名,常倦應接,訴于三姑。姑曰:「皆自作也。試取魚子來咬著,寧有許鬧事!」徑山心伏。或云夏三姑。 李丹為虔州刺史,與妹書曰:「釋迦生中國,設教如周孔;周孔生四方,設教如釋迦。天堂無則已,有則君子生;地獄無則已,有則小人入。」聞者以為知言。 熊執易應舉,道中秋雨泥潦,逆旅有人同宿,而屢歎息者。問之,乃堯山令樊澤,將赴制舉,驢劣不能進。執易乃輟所乘馬,並囊中縑帛,悉與澤,以遂其往。詰朝,執易乃東歸。 澠池道中,有車載瓦甕,塞于隘路。屬天寒,冰雪峻滑,進退不得。日向暮,官私客旅羣隊,鈴鐸數千,羅擁在後,無可奈何。有客劉頗者,揚鞭而至,問曰:「車中甕直幾錢?」答曰:「七八千。」頗遂開囊取縑,立償之,命僮僕登車,斷其結絡,悉推甕于崖下。須臾,車輕得進,羣噪而前。 元載之敗,其女資敬寺尼真一,納于掖庭。德宗即位,召至別殿,告其父死。真一自投于地,左右皆叱之。上曰:「焉有聞親之喪,責其哭踴?」遂令扶出,聞者殞涕。
德宗在東宮,雅知楊崖州。嘗令打《李楷洛碑》,釘壁以玩。及即位,徵拜。炎有崖谷,言論持正,對見必為之加敬,歲餘不倦。及後以劉晏事,上不懌,盧
盧 五節度討魏州,王武俊來救,引水以圍,官軍樵採路絕。馬司徒求于武俊曰:「若開路,當退軍。」武俊曰:「我不會諸將討賊不利而退,何詞以見天子?」遂令決水。官軍退三十里,復下軍營。 李相夷簡,未登第時,為鄭縣丞。涇州之亂,有使走驢東去,甚急。夷簡入白刺史曰:「聞京城有故,此使必非朝命,請執而問之。」果朱泚使于朱滔也。 朱泚之亂,裴佶與衣冠數人佯為奴,求出城。佶貌寢,自稱「甘草」。門兵曰:「此數子非人奴如甘草者。」不疑。 李令軍逼神鹿倉,賊張光晟內應,晟乃得入,先斬光晟。又與駱元光爭功,寘毒以待。元光方食而覺,走歸營,不復更出。然晟功戢兵最大也。 德宗覽李令收城露布,至「臣已肅清宮禁,祗謁寢園,鐘簴不移,廟貌如故」,感涕失聲,左右六軍皆嗚咽。露布,于公異之詞也。議者以國朝捷書露布無如此者。公異後為陸贄所忌,誣以家行不至,賜《孝經》一卷,坎壈而終,朝野惜之。 司徒馬燧討李懷光,自太原引兵至寶鼎下營,因問其地名,答曰:「埋懷村。」乃大喜曰:「擒賊必矣。」至是果然。 韓晉公滉聞奉天之難,以夾練囊緘盛荼末,遣健步以進御。至發軍食,常自負米一石登舟,大將已下皆運,一日之中,積載數萬斛。後大修石頭五城,召補迎駕子弟,亦招物議也。 張鳳翔聞難,盡出所有衣服,並其家人鈿釵枕鏡,列於小廳,將獻行在。俄頃後院火起,妻女出而投鎰,鎰遂與判官由水竇得出,匿村舍中。數日稍定,會鎰家僮先知之,走告軍中。軍中計議迎鎰,遂遇害也。 韓晉公自江東入覲,氣概傑出。是時劉元佐在大梁,倔強難制。滉欲必致朝覲,結為兄弟,入拜其親。駐車三日,大出金帛賞勞,一軍為之傾動,元佐敬伏。乃使人密聽滉。滉夜問孔目吏曰:「今日所費多少?」詰責頗細,元佐笑而鄙之。
德宗既貶盧 初,馬司徒面雪李懷光。德宗正色曰:「唯卿不合雪人。」惶恐而退。李令聞之,請全軍自備資糧,以討凶逆。由此李、馬不叶。 李令嘗為制將,將軍至西川,與張延賞有隙。及延賞大拜,二勳臣在朝,德宗令韓晉公和解之。每宴樂,則宰臣盡在,太常教坊音聲皆至,恩賜酒饌,相望于路。 李、馬二家,日出無音樂之聲,則執金吾聞奏,俄頃必有中使來問:「大臣今日何不舉樂?」 盧相邁不食鹽醋,同列問之:「足下不食鹽醋,何堪?」邁笑而答曰:「足下終日食鹽醋,復又何堪矣?」 包佶自為陳少游所困,遂命其子曰:「意欲數代不與陳氏為婚媾。」 顏魯公之在蔡州,再從姪峴家僮銀鹿始終隨之。淮西賊將僭竊,問儀注于魯公。公答曰:「老夫所記,唯諸侯朝覲之禮耳!」臨以白刃,視之晏然。嘗草遺表,及自為墓誌祭文,以置座隅。竟遇害于龍興寺。 李懷光之反,高貞公陷于河中,與呂鳴岳、張延英謀誅之。事洩,二將遇害,懷光執之于庭,辭氣不撓。又說懷光子璀,駐軍四十七日。時李少保鄘,亦在險中。 竇參之敗,給事中竇申止于配流。德宗曰:「吾聞申欲至,人家謂之鵲喜。」遂賜死。 陽城居夏縣,拜諫議大夫;鄭鋼居閿鄉,拜拾遺;李周南居曲江,拜校書郎。時人以為:轉遠轉高,轉近轉卑。 汴州相國寺,言佛有流汗。節帥劉元佐遽命駕,自持金帛以施之。日中,其妻子亦至。明日,復起輸齋梵。由是將吏商賈,奔走道路,唯恐輸貨不及。乃令官為簿書,籍其所入。十日乃閉寺門,曰:「佛汗止矣!」所入蓋巨萬計,悉以贍軍。 德宗幸梁洋,唯御騅馬號「望雲騅」者。駕還京,飼以一品料,暇日牽而視之,至必長鳴四顧,若感恩之狀。後老死飛龍廄中,貴戚多圖寫之。 馬司徒孫始生,德宗命之曰「繼祖」。退而笑曰:「此有二義。」意謂以索繫祖也。 張建封自徐州入覲,為《朝天行》,末句云:「賴有雙旌在手中,鏌鎁昨夜新磨了。」德宗不說。 伊慎每求甲族以嫁子,李長榮則求時名以嫁子,皆自署為判官,奏曰:「臣不敢學交質罔上。」德宗從之。 李相泌,以虛誕自任。嘗對客曰:「令家人速灑掃,今夜洪崖先生來宿。」有人遺美酒一榼,會有客至,乃曰:「麻姑送酒來,與君同傾。」傾之未畢,閽者云:「某侍郎取榼子。」泌命倒還之,略無怍色。 李氏子為千牛,與其儕類登慈恩寺塔,窮危極險,躍出檻外,失身而墜,賴腰帶挂釘,風搖久而未落。同登者驚倒檻內,不能起。院僧逕望急呼,一寺皆出以救,連衣為繩,久乃取之下,經宿乃蘇。 李丹之弟患風疾,或說烏蛇酒可療,乃求黑蛇,生置甕中,醞以麯蘖,戛戛蛇聲,數日不絕。及熟,香氣酷烈,引滿而飲之,斯須悉化為水,惟毛髮存焉。 裴中令為江陵節度使,使軍將譚弘受、王稹往嶺南充使。向至桂林館,為羣烏所噪。王稹以石擊之,烏中腦而墜死于竹林中。其同行譚弘受忽病頭痛不可前,令王稹先行去,戒迤邐相待,或先報我家,令人相接。尋裴中令夢譚弘受言:「在道為王稹所殺,掠其錢物,委屍在竹林中。兩日內王稹合到,乞令公治之。」王稹至,遂付推司,箠楚伏法。旬日,弘受到,知擊烏之事,乃是烏鬼報讎也。 韋丹少在東洛,嘗至中橋,見數百人喧集水濱,乃漁者網得大黿,繫之橋柱,引頸四顧,似有求救之狀。丹問曰:「幾千錢可贖?」答曰:「五千文。」丹曰:「吾祇有驢直三千,可乎?」曰:「可。」于是與之,放黿水中,徒步而歸。後報恩,別有傳。 陽城為諫議大夫,德宗欲用裴延齡為相,城曰:「白麻若出,吾必裂之而死。」德宗聞之以為難,竟寢之。 裴延齡恃恩輕躁,班列懼之。唯顧少連不避延齡,嘗畫一鵰,羣鳥噪之,以獻上。上知眾怒如是,故益信之,而竟不大用。 韓皐自中書舍人除御史中丞。西省故事:閣老改官,則詞頭送以次人。是時呂渭草敕,皐憂恐問曰:「改何官?」渭不敢告。皐劫之曰:「與公一時左降。」渭急,乃告之。皐又欲訴于宰相。渭執之,奪其鞾笏,恟恟至午後三刻乃止。 貞元中,度支欲斫取兩京道中槐樹造車,更栽小樹。先符牒渭南縣尉張造,造批其牒曰:「近奉文牒,令伐官槐,若欲造車,豈無良木?恭惟此樹,其來久遠。東西列植,南北成行。輝映秦中,光臨關外。不惟用資行者,抑亦曾蔭學徒。拔本塞源,雖有一時之利;深根固蒂,須存百代之規。況神堯入關,先駐此樹;玄宗幸嶽,見立豐碑。山川宛然,原野未改。且邵伯所憩,尚自保全;先皇舊遊,寧宜翦伐?思人愛樹,詩有薄言;運斧操斤,情所未忍。」付司具狀牒上度支使,仍具奏聞,遂罷。造尋入臺。 李汶為商州刺史,渭南尉張宏毅過商州,汶意謂必來干我,以請饋□。須臾,吏報宏毅發去矣。汶曰:「未嘗有也。」及拜御史中丞,首請為監察御史,于是宏毅有時望。 韋倫為太子少保致仕,每朝朔望,羣從甥姪,候于下馬橋,不減百人。 陸長源以舊德為宣武軍行軍司馬,韓愈為巡官,同在使幕。或譏其年輩相遼,愈聞而答曰一本作周愿曰:「大蟲老鼠,俱為十二相屬,何怪之有 !」旬日傳布于長安。 韓令為宣武軍節度使,張正元為邕管經略使,王宗為壽州刺史,皆自試大理評事殊拜。本寺移牒醵光寺錢,相次而至,寺監為榮。 貞元十五年,討吳少誠,始令度支供諸道出界糧。元和十年,又加其數矣。 德宗自復京闕,常恐生事,一郡一鎮,有兵必姑息之,唯渾令公奏事不過,輒私喜曰:「上必不疑我也。」 郭汾陽再收長安,任中書令,二十四考,勳業福履,人臣第一。韋太尉皐鎮西川,亦二十年,降土蕃九節度,擒論莽熱以獻,大招附西南夷,任太尉,封南康王,亦其次也。 韋太尉在西川,凡事設教。軍士將吏婚嫁,則以熟綵衣給其夫氏,以銀泥衣給其女氏,又各給錢一萬;死葬稱是,訓練稱是。內附者富瞻之,遠來者將迎之。極其聚斂,坐有餘力,以故軍府寖盛,而黎甿重困。及晚年為月進,終致劉闢之亂,天下譏之。 高貞公郢,為中書舍人九年,家無制草。或問曰:「前輩皆有制集,公獨焚之,何也?」答曰:「王言不可存于私室。」 貞元中,楊氏、穆氏兄弟,人物氣概,不相上下。或言,楊氏兄弟賓客皆同,穆氏兄弟賓客各殊,以此為優劣。 穆氏兄弟四人:贊、質、員、賞。時人謂:贊俗而有格為酪;質美而多入為酥;員為醍醐,言粹而少用;賞為乳腐,言最凡固也。 許孟容為給事中,宦者有以台座誘之者,拒而絕之,雖不大拜,亦不為患。 德宗幸金鑾院,問學士鄭餘慶曰:「近日有衣作否?」餘慶對曰:「無之。」乃賜百縑,令作寒服。 劉太真為《陳少游行狀》,比之齊桓、晉文,物議囂騰。後坐貢院任情,責及前事,乃貶信州刺史。 閻寀為吉州刺史,表請入道,賜名「遺榮」,隸桃源觀,朝端盛賦詩以贈之。戎昱詩云:「廬陵太守近隳官,月帔初朝五帝壇。」 國子司業韋聿,皐之兄也,中朝以為戲弄。嘗有人言九宮休咎。聿曰:「我家白方,常在西南二十年矣!」 權相為舍人,以聞望自處,嘗語同僚曰:「未嘗以科第為資。」鄭雲逵戲曰:「更有一人。」遽問:「誰?」答曰:「韋聿者也。」滿座絕倒。 鄭雲逵與王彥伯鄰居,嘗有客來求醫,誤造雲逵門。雲逵知之,延入與診候曰:「熱風頗甚。」客又請藥方。雲逵曰:「某是給事中,若覓國醫王彥伯,東鄰是也。」客驚走而出。自是京城有乖宜者,皆曰「熱風」。或云即劉俛也。 進士何儒亮,自外州至,訪其從叔,誤造郎中趙需宅,白云:「同房。」會冬至,需家致宴揮霍。需曰既是同房,便令引入就宴。姊妹妻女並在座焉。儒亮食畢徐出,需細審之,乃何氏子也。需大笑,儒亮歲餘不敢出,京師自是呼為「何需郎中」。 竟陵僧有于水濱得嬰兒者,育為弟子,稍長,自筮得《蹇》之《漸》繇曰:「鴻漸于陸,其羽可用為儀。」乃令姓陸名羽,字鴻漸。羽有文學,多意思,恥一物不盡其妙,茶術尤著。鞏縣陶者多為甆偶人,號陸鴻漸,買數十茶器得一鴻漸,市人沽茗不利,輒灌注之。羽于江湖稱「竟陵子」,于南越稱「桑苧翁」。與顏魯公厚善,及玄真子張志和為友。羽少事竟陵禪師智積,異日在他處聞禪師去世,哭之甚哀,乃作詩寄情,其略云:「不羨白玉盞,不羨黃金罍。亦不羨朝入省,亦不羨暮入臺。千羨萬羨西江水,曾向竟陵城下來。」貞元末卒。 吳人顧況,詞句清絕,雜之以詼諧,尤多輕薄。為著作郎,傲毀朝列,貶死江南。 崔膺性狂率,張建封美其才,引以為客。隨建封行營,夜中大呼驚軍,軍士皆怒,欲食其肉,建封藏之。明日置宴,其監軍使曰:「某與尚書約,彼此不得相違。」建封曰:「諾。」監軍曰:「某有請,請崔膺。」建封曰:「如約。」逡巡,建封復曰:「某有請。」監軍曰:「唯。」「却請崔膺。」合座皆笑,然後得免。 江淮客劉圓,嘗謁江州刺史崔沆,稱「前拾遺」。沆引坐徐勸曰:「諫官不可自稱,司直評事可矣。」須臾,他客至,圓抑揚曰:「大理評事劉圓。」沆甚奇之。 韋應物為蘇州刺史,有屬官因建中亂,得國工康崑崙琵琶,至是送官,表奏入內。 江淮賈人,積米以待踊貴,圖畫為人持錢一千買米一斗,以懸于市。揚子留後徐粲杖殺之。 德宗非時召吳湊為京兆尹,便令赴上,湊疾驅諸客至府,已列筵畢。或問曰:「何速?」吏對曰:「兩市日有禮席,舉鐺釜而取之,故三五百人之饌,常可立辦也。」 劉澭拔涿州,兵數千歸朝,法令齊整,雞犬無遺。授行秦州刺史,理普潤,軍中不置更漏,不設音樂,士卒疾者策杖問之,死者哭之。時人疑其奸雄,後拜節度而卒。 李惠登自軍校授隨州刺史,自言:「吾二名,唯識惠字,不識登字。」為理清儉,不求人知。兵革之後,闔境大化。近代循吏,無如惠登者。 國子監諸館生,洿雜無良。陽城為司業,以道德訓喻,有遺親三年者勉之歸覲,由是生徒稍變。 李實為司農卿,督責官稅。蕭祐居喪,輸不及期,實怒召至,租車亦至,故得不罪。會有賜與,當為謝狀,嘗秉筆者有故,實急乃曰:「召衣齊衰者。」祐至,立為草狀。實大喜,延英面薦德宗。聞居喪禮,屈指以待。及釋服,明日以處士拜拾貴。祐雖工文章,善書畫,好鼓琴,其拔擢乃偶然耳。 任迪簡為天德軍判官,軍讌後至,當飲觥酒,軍吏誤以醋酌。迪簡以軍使李景略嚴暴,發之則死者多矣,乃強飲之,吐血而歸,軍中聞者皆感泣;後景略因為之省刑。及景略卒,軍中請以為主,自衛佐拜御史中丞,為軍使,後至易定節度使。時人呼為「呷醋節帥」。 熊執易為補闕,上疏極諫,竊示僚友歸登。登慘然曰:「願寄一名。雷霆之怒,恐足下不足以獨當也。」 德宗晚年絕嗜慾,尤工詩句,臣下莫可及。每御製奉和,退而笑曰:「排公在。」俗有投石之兩頭置標,號曰「排公」,以中不中為勝負也。 杜太保在淮南,進崔叔清詩百篇。德宗謂使者曰:「此惡詩,焉用進?」時呼為「准敕惡詩」。 馬司徒之子暢,以第中大杏饋竇文場,文場以進。德宗未嘗見,頗怪之,令使就第封杏樹。暢懼,進宅,廢為奉誠園,屋木盡拆入內也。 姚南仲滑州苦於監軍使薛盈珍,遣部將曹洽奏論盈珍,盈珍亦遣小使偕行。洽自度不得盡言于上,至滋水驛,夜半先殺小使,乃自殺,緘遺表于囊中。 于司空頔方熾於襄陽,朝廷以大閹薛尚衍監其軍。尚衍至,頔用數不厚待,尚衍晏如也。後旬日,請出遊,及暮而歸,帟幕茵榻什器一以新矣。又列犢車五十乘,實以綾綵,尚衍頷之而已,亦不形言。頔歎曰:「是何祥也!」 襄州人善為漆器,天下取法,謂之「襄樣」。及于司空頔為帥,多酷暴;鄭元鎮河中,亦虐,遠近呼為「襄樣節度」。 史侔榷鹽于解縣,初變榷法,以中朝廷。有外甥十餘歲,從牟撿畦,拾鹽一顆以歸。牟知,立杖殺之。其姊哭而出救,已不及矣。 鄭相珣瑜方上堂食,王叔文至,韋執誼遽起,延入閣內。珣瑜歎曰:「可以歸矣!」遂命駕,不終食而出,自是罷相。 王叔文以度支使設食于翰林中,大會諸閹,袖金以贈。明日又至,揚言聖人適于苑中射兔,上馬如飛,敢有異議者腰斬。其日乃丁母憂。 順宗風噤不言,太子未立,牛美人有異志。上召學士鄭絪於小殿,令草立儲詔。絪搦管不請,而書「立嫡以長」四字,跪而上呈。帝深然之,乃定。 憲宗固英主也,然始即位,得杜邠公,大啟胸臆,以致其道,作事謀始,邠公之力也。 元和初,陰陽家言:「五福、太一在蜀。」故劉闢造五福樓,符載為之記。初,劉闢有心疾,人自外至,輒如吞噬之狀。同府崔佐時體甚肥碩,闢據地而吞,眥裂血流。獨盧文若至不吞,故後自惑為亂。 起居舍人韋綬以心疾廢,校書郎李播亦以心疾廢。播常疑遇毒,鏁井而飲。散騎常侍李益少有疑病,亦心疾也。夫心者,靈府也,為物所中,終身不痊。多思慮,多疑惑,乃疾之本也。 唐衢,周鄭客也。有文學,老而無成,唯善哭。每一發聲,音調哀切,聞者泣下。常遊太原,遇享軍,酒酣乃哭,滿坐不樂,主人為之罷宴。 長沙僧懷素好草書,自言得草聖三昧。棄筆堆積,埋於山下,號曰「筆塚」。 梁武帝造寺,令蕭子雲飛白大書「蕭」字。至今一蕭字存焉。李約竭產自江南買歸東洛,匾于小亭以翫之,號為「蕭齋」。 韓愈好奇,與客登華山絕峯,度不可返,乃作遺書,發狂慟哭。華陰令百計取之,乃下。 羅浮王先生,人或問為政難易。先生曰:「簡則易。」又問:「儒釋同道否?」先生曰:「直則同。」 越僧靈澈,得蓮花漏于廬山,傳江西觀察使韋丹。初,惠遠以山中不知更漏,乃取銅葉製器,狀如蓮花,置盆水之上,底孔漏水。半之則沈。每晝夜十二沈,為行道之節。雖冬夏短長,雲陰月黑,亦無差也。 舊百官早期,必立馬于望仙建福門外,宰相于光宅車坊,以避風雨。元和初,始制待漏院。 元和初,洪崖冶有役者,將化為虎,羣眾呼,以水沃之,乃不得化。或問苕谿子:「是何謂也?」答曰:「陽極而陰,晦極而明,為雷為電,為雪為霜,形之老之死之,八竅者卵,九竅者胎,推遷之變化也。燕雀為蛤,野雞為蜃,蝦蟆為鶉,蠶蛹為蛾,蚯蚓為百合,腐草為螢火,烏足之根為蠐螬,久竹生青蜓,田鼠為鴽,老㺄為猿,陶蒸之變化也。仁而為暴,聖而為狂,雌雞為雄,男子為女人,為蛇為虎,耗亂之變化也。是必生化而後氣化,氣化而後形化,俗言四指者,天虎也;五指者,人虎也。唯道德者窮焉。」 松脂入地,千歲為茯苓,茯苓千歲為琥魄,琥魄千歲為䃜玉,愈久則愈精也。鷣鳥千歲為鴆,愈老則愈毒也。 南中山川,有鴆之地,必有犀牛;有沙蝨水弩之處,必有鸀鳿,及生可療之草。 張氏嘉貞生延賞,延賞生弘靖。國朝已來,祖孫三代為相,唯此一家。弘靖既拜,薦韓皐自代。韓氏休生滉,滉生皐,二代為相,一為左僕射,終不登廊廟。 高貞公致仕,制云:「以年致政,抑有前聞。近代寡廉,罕由斯道。」是時杜司徒年七十,無意請老。裴晉公為舍人,以此譏之。 苗夫人,其父太師也,其舅張河東也,其夫延賞也,其子弘靖也,其子壻韋太尉也。近代衣冠婦人之貴,無如此者。 李錡之擒也,侍婢一人隨之。錡夜則裂衿自書筦攉之功,言為張子良所賣,教侍婢曰:「結之衣帶。吾若從容奏對,當為宰相,揚、益節度;不得,從容受極刑矣。吾死,汝必入內,上必問汝,汝當以此進之。」及錡伏法,京城三日大霧不開,或聞鬼哭。憲宗又得帛書,頗疑其寃,內出黃衣二襲賜錡及子,敕京兆府收葬之。 李銛,錡之從父兄弟也。為宋州刺史,聞錡反狀慟哭,悉驅妻子奴婢無長幼,量其頸為枷,自拘于觀察使。朝廷聞而愍之,薄貶而已。 裴相垍嘗應宏詞崔樞考,不中第。及為相,擢樞為禮部侍郎,笑而謂曰:「此報德也。」樞惶恐欲墜階,又笑曰:「此言戲耳!」 憲宗久親政事,忽問:「京兆尹幾員?」李吉甫對曰:「京兆尹三員,一員大尹,二員少尹。」時人謂之善對。 獨孤郁,權相子壻,歷掌內職綸詔,有美名,憲宗嘗歎曰:「我女壻不如德輿女壻。」 韋相貫之為尚書右丞,入內,僧廣宣造門曰:「竊聞閣下不久拜相。」貫之叱曰:「安得不軌之言!」命紙草奏,僧恐懼走出。 長安中,爭為碑誌,若市賈然。大官薨卒,造其門如市,至有喧競構致,不由喪家。是時裴均之子,將圖不朽,積縑帛萬匹,請於韋相貫之,舉手曰:「寧餓死,不苟為此也。」 杜羔有至行,其父為河北一尉而卒。母氏非嫡,經亂不知所之,羔嘗抱終身之慼。會堂兄兼為澤潞判官,嘗鞫獄于私第,有老婦辯對,見羔出入,竊謂人曰:「此少年狀類吾兒。」詰之,乃羔母也,自此迎侍而歸。又往來河北求父厝所,邑中故老已盡,不知所詢,館于佛廟,日夜悲泣。忽覩屋柱煙煤之下,見字數行,拂而視之,乃其父遺跡,言:「後我子孫,若求吾墓,當于某村某家詢之。」羔號泣而往,果有老父年八十歲餘,指其邱壠,因得歸。羔至工部尚書致仕。 衢州余氏子名長安,父叔二人,為同郡方全所殺。長安八歲自誓,十七乃復讎,大理斷死。刺史元錫奏言:「臣伏見余氏一家遭橫禍死者實二平人,蒙顯戮者乃一孝子。」又引《公羊傳》「父不受誅,子得讎」之義,請下百僚集議其可否,詞甚哀切。時裴中書垍當國,李刑部鄘司刑,事竟不行。有老儒薛伯高遺錫書曰:「大司寇是俗吏,執政柄乃小生,余氏子宜其死矣!」 孔戣為華州刺史,奏江淮海味無堪,道路擾人,並其類數十條上。後欲用戣,上不記名,問裴晉公,不能答。久之方省,乃拜戣嶺南節度使。有殊政,南中士人死于流竄者,子女皆為嫁之。 李遜為衢州刺史,以侯高試守縣令。高策杖入府,以議百姓,亦近代所難也。 憲宗問趙相宗儒曰:「人言卿在荊州,毬場草生,何也?」對曰:「死罪!有之。雖然草生,不妨毬子往來。」上為之啟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