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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國史補     [唐]李

 

《唐國史補》,一名《國史補》,唐李肇著。三卷,共三百餘條,每條均有五字標題。記載唐開元至長慶一百年間事,涉及當時的社會風尚,職官及選舉制度的沿革等。作者自序稱「言報應,敘鬼神,徵夢卜,近帷箔,悉去之;紀事實,探物理,辨疑惑,示勸戒,采風俗,助談笑,則書之」。可見其著書的宗旨。與同類軼事小說比,此書在藝術上較成熟,往往能夠以少總多,言近旨遠而形象鮮明。有明汲古閣刊影宋本、《津逮秘書》、《學津討原》、《筆記小說大觀》諸本。

李肇,生卒年里不詳,貞元後期歷華州參軍。元和二年至五年間,為江西觀察從事。七年任協律郎,十三年以監察御史充翰林學士。十四年加右補闕,十五年加司勛員外郎,出翰林院。長慶元年坐與李景儉等於史館飲酒,貶澧州刺史。長慶中歷著作郎,左司郎中,撰《唐國史補》。大和初遷中書舍人。三年坐薦柏耆貶將作少監。卒於開成元年前。《新唐書藝文志》著錄其《國史補》三卷,《翰林志》一卷,《經史釋題》二卷。《經史釋題》今佚。(以上按《中國文學大辭典》,上海辭書出版社,2000年及《中國文學家大辭典唐五代卷》,中華書局,1992年)

是此錄文,據曹中孚校點之《唐國史補》(見於《唐五代筆記小說大觀》一書,上海古籍出版社,2000年)。該書是以《學津討原》本為底本,用《唐語林》、《太平廣記》及新舊《唐書》等書作校勘。書原為簡體字排印,過錄時參考了古典文學出版社1957年出版之繁體字《唐國史補》校點本。

目錄

唐國史補序    卷上    卷中    卷下

唐國史補序            唐尚書左司郎中李肇撰     

《公羊傳》曰:「所見異辭,所聞異辭。」未有不因見聞而備故實者。昔劉餗集小說,涉南北朝至開元,著為《傳記》。予自開元至長慶撰《國史補》,慮史氏或闕則補之意,續傳記而有不為。言報應,鬼神,徵夢卜,近帷箔,悉去之;紀事實,探物理,辨疑惑,示勸戒,採風俗,助談笑,則書之。仍分為三卷。

魯山乳兄子 崔顥見李邕 張說西嶽碑 袞公答參軍 劉迅著六說   

玄宗幸長安 西國獻獅子 裴旻遇真虎 偽撰庚桑子 李白脫鞾事   

張均答弟垍 王維取嘉句 張旭得筆法 李陽冰小篆 絳州碧落碑   

胡雛犯崔令 王積薪聞棋 房氏子問疾 王摩詰辨畫 張果老衣物   

白岑發背方 張公戲渾瑊 安祿山心動 楊妃好荔枝 百錢玩錦靿   

玄宗思張公 臨淮代汾陽 蜀郡萬里橋 李翰論張巡 左震斬巫事   

李唐諷肅宗 柳芳續韋書 李華含元賦 李翰借音樂 二李敍昭穆

李稹稱族望 張說婚山東 王家號鈒鏤 楊氏居閿鄉 元次山稱呼

出家大丈夫 李勉投犀象 李廙有清德 李華賦節婦 李端詩擅場

袁傪破賊事 郗昂犯三怒 劉晏見錢流 母喜嚴武死 鄭損為鄉葬

劉沮遷幸議 魚朝恩講易 淮水無支奇 佛法過海東 路嗣恭入覲

都盧緣橦歌 韓滉召徑山 黃三姑窮理 李丹與妹書 熊執易義風

劉頗償甕直 德宗恕尼哭 楊炎有崖谷 論官猪 王武俊決水

執朱泚使者 裴佶佯為奴 李令能戢兵 于公異露布 李令勳臣首

埋懷村下營 韓滉自負米 張鳳翔被害 韓滉過大梁 為奸邪

馬燧雪懷光 和解二勳臣 李馬不舉樂 盧邁撒鹽醋 包佶惡陳氏

顏魯公死事 高郢陷河中 竇申號鵲喜 三處士高卑 汴州佛流汗

德宗望雲騅 命馬繼祖名 徐州朝天行 伊李署子壻 李泌任虛誕

李氏子墜塔 療風醞蛇酒 鳥鬼報王稹 韋丹驢易黿 陽城裂白麻

裴延齡畫鵰 韓皐劫呂渭 張造批省牒 張宏毅過驛 韋倫朝朔望

韓陸同使幕 三評事除拜 諸道出界糧 

右卷上凡一百三節 

渾令喜不疑 韋皐次汾陽 韋太尉設教 高郢焚制草 揚穆分優劣

穆氏四子目 孟容拒宦者 德宗幸金鑾 行狀比桓文 閻吉州入道

韋聿白方語 耻科第為資 誤造鄭雲逵 何儒亮訪叔 陸羽得姓名

顧況多輕薄 崖膺性狂率 劉圓假官稱 康崑崙琵琶 懸買米畫圖

京兆府筵饌 劉澭理普潤 李惠登循吏 陽城勉諸生 置廣文館事

李實廌蕭祐 任迪簡呷醋 熊執易諫疏 應制排公在 崔叔清惡詩

馬暢宅大杏 曹洽殺小使 薛尚衍何祥 襄樣節度使 史牟殺外甥

鄭珣瑜罷相 王叔文揚言 鄭絪草詔書 謀始得邠公 劉闢為亂階

韋李皆心疾 唐衢唯善哭 得草聖三昧 李約買蕭字 韓愈登華山

王先生名言 靈澈蓮花漏 百官待漏院 封山輒有雨 役者將化虎

鴆鳥久愈毒 犀牛解鴆毒    張氏三代相 高郢致仕制 苗夫人貴盛

李錡裂襟書    李銛自拘囚 裴垍報崔樞 憲宗問京尹 獨孤郁嘉壻

韋相叱廣宣    韋相拒碑誌 杜羔有至行 余長安復讎 孔戣論海味

侯高試縣令    毬場草生對 鄭陽武易比 王相注太玄 蔣乂宰臣錄

陳諫閱染簿    求碑誌救貧 崔昭行賄事 夜不開女牆 王鍔散財貨

韓弘賊張圓    陳儀刺高洪 論害武相事 晉公祭王義 張仲方駁謚

李氏公慚卿    李愬用李祐 誅貶同晦朔 鑒虛煮胛法 盧昂瑟瑟枕

京師尚牡丹    郝玼食吐蕃 王忱百日約 公主降回鶻 趙太常精健

田孝公自殺    韋山甫服餌 僧薦重元閣 貯醋辟蛟龍 王彥伯治疾

宋清有義聲    王四舅一字 竇氏白麥麵 灞滻中浸黃 射雉兔之法

古屋東為戶    故囚報李勉 妾報父冤事 

右卷中凡一百三節 

近代宰相評 拜相禮優異 宰相判事目 臺省相呼目 兩省上事儀

中書參酌院 論僕射儀注 論尚書丞郎 申明同省敕 長名定留放

就私第注官 郎官判南曹 李建論選集 朱泚偽黃案 郎官分判制

敍諸曹題目 度支判出入 當直夜發敕 省中四軍紫 御史臺故事

御史擾同州 崔御史巡囚 御史給公券 御史爭驛廳 用使下御史

臺省相愛憎 內外諸使名 敍著名諸公 敍專門之學 張參手寫書

熊氏類九經 高定易外傳 董和通乾論 詩賜載叔倫 二文僧首出

韋應物高潔 李益著詩名 韓沈良史才 張登善小賦 敍近代文妖

敍進士科舉 禮部置貢院 曲號義陽子 宋濟答客嘲 宋五又坦率

敍時文所尚 裴冀論試題 二崔俱捷事 熊執易擅場 第果實進士

韓愈引後進 宋沆得徵調 李汧公琴名 雷氏琴品第 鄭宥調二琴

韓會歌妙絕 李舟著笛記 李牟夜吹笛 趙璧說五絃 李八郎善歌

于公嫂知音 于公順聖樂 曲名想夫憐 訛謬坊中語 敍諸茶品目

敍酒名著者 敍諸州精紙 貨賄通用物 詼諧等所自 敍風俗所侈

飲酒四字令 敍博長行戲 董叔儒博經 敍古樗蒲法 敍舟檝之利

獅子國海舶 舟中鼠有靈 天官所書氣 虹蜺颶風母 人食雷公事

龍門人善游 杜邠公下峽 魚登龍門化 蠍為主簿蟲 江東吐蚊鳥

猓然有人心    猩猩好酒屐 甘子不結實 揚州江心鏡 蘇州傷荷藕

宣州兔毛褐 越人娶織婦 造物由水土 善和坊御井 敍祠廟之弊

葅庫蔡伯喈 大摩尼議政 元義使新羅 李汭不受贈 虜帳中烹茶

維州復陷事 贊普妻名號

右卷下凡一百二節


卷上

元魯山自乳兄子,數日,兩乳湩流,兄子能食,其乳方止。

崔顥有美名,李邕欲一見,開館待之。及顥至,獻文,首章曰:「十五嫁王昌。」邕叱起曰:「小子無禮!」乃不接之。

玄宗令張燕公撰《華嶽碑》,首四句或云一行禪師所作,或云碑之文鑿破,亂取之曰:「巉巉太華,柱天直上。青崖白谷,仰見仙掌。」

陸兗公為同州刺史,有家僮遇參軍不下馬,參軍怒,欲賈其事,鞭背見血,入白兗公曰:「卑吏犯某,請去官。」公從容謂曰:「奴見官人不下馬,打也得,不打也得;官人打了,去也得,不去也得。」參軍不測而退。

劉迅著《六說》,以探聖人之旨。唯《說易》不成,行於代者五篇而已。識者伏其精峻。

玄宗開元二十四年,時在東都。因宮中有怪,明日召宰相,欲西幸。裴稷山、張曲江諫曰:「百姓場圃未畢,請待冬中。」是時李林甫初拜相,竊知上意,及班旅退,佯為蹇步。上問:「何故疾?」對曰:「臣非疾,願獨奏事。」乃言:「二京,陛下東西宮也。將欲駕幸,焉用擇時?假有妨于刈穫,則獨可蠲免沿路租稅。臣請宣示有司,即日西幸。」上大說,自此駕至長安,不復東矣。旬月,耀卿、九齡俱罷,而牛仙客進焉。

開元末,西國獻獅子,至長安西道中,繫于驛樹,樹近井,獅子哮吼,若不自安。俄頃風雷大至,果有龍出井而去。

裴旻為龍華軍使,守北平。北平多虎,旻善射,嘗一日斃虎三十有一。因憩山下,四顧自若。有一老父至曰:「此皆彪也,似虎而非。將軍若遇真虎,無能為也。」旻曰:「真虎安在乎?」老父曰:「自此而北三十里,往往有之。」旻躍馬而往,次叢薄中,果有真虎騰出,狀小而勢猛,據地一吼,山石震裂。旻馬辟易,弓矢皆墜,殆不得免。自此慚愧,不復射虎。

天寶中,天下屢言聖祖見,因以《四子》列學官,故有偽為《庚桑子》者,其辭鄙俚,非聖賢書。

李白在翰林,多沈飲。玄宗令撰樂辭,醉不可待,以水沃之,白稍能動,索筆一揮十數章,文不加點。後對御,引足令高力士脫鞾,上命小閹排出之。

張垍、張均兄弟俱在翰林。垍以尚主,獨賜珍玩,以誇于均。均笑曰:「此乃婦翁與女,固非天子賜學士也。」 

王維好釋氏,故字摩詰。立性高致,得宋之問輞川別業,山水勝絕,今清源寺是也。維有詩名,然好取人文章嘉句。「行到水窮處,坐看雲起時。」《英華集》中詩也。「漠漠水田飛白鷺,陰陰夏木囀黃鸝。」李嘉祐詩也。

張旭草書得筆法,後傳崔邈、顏真卿。旭言:「始吾見公主擔夫爭路,而得筆法之意。後見公孫氏舞劍器,而得其神。」旭飲酒輒草書,揮筆而大叫,以頭搵水墨中而書之,天下呼為「張顛」。醒後自視,以為神異,不可復得。後輩言筆札者,歐、虞、褚、薛,或有異論,至張長史,無間言矣。

李陽冰善小篆,自言:「斯翁之後,直至小生。曹嘉、蔡邕,不足言也。」開元中,張懷瓘撰《書斷》,陽冰、張旭並不及載。

絳州有碑,篆字與古文不同,頗為怪異。李陽冰見而寢處其下,數日不能去。驗其文是唐初,不載書者姓名,碑上有「碧落」二字,人謂之「碧落碑」。

梨園弟子有胡雛者,善吹笛,尤承恩寵。嘗犯洛陽令崔隱甫,已而走入禁中。玄宗非時託以他事,召隱甫對,胡雛在側。指曰:「就卿乞此得否?」隱甫對曰:「陛下此言,是輕臣而重樂人也。臣請休官。」再拜將出。上遽曰:「朕與卿戲耳!」遂令曳出。纔至門外,立杖殺之。俄頃有敕釋放,已死矣。乃賜隱甫絹百匹。

王積薪棋術功成,自謂天下無敵。將遊京師,宿于逆旅。既滅燭,聞主人媼隔壁呼其婦曰:「良宵難遣,可棋一局乎?」婦曰:「諾。」媼曰:「第幾道下子矣。」婦曰:「第幾道下子矣。」各言數十。媼曰:「爾敗矣。」婦曰:「伏局。」積薪暗記,明日覆其勢,意思皆所不及也。

韋陟有疾,房太尉使子弟問之。延入臥內,行步悉藉茵毯。房氏子弟襪而後登,侍婢皆笑。舉朝以韋氏貴盛,房氏清儉,俱為美談。

王維畫品妙絕,于山水平遠尤工。今昭國坊庾敬休屋壁有之。人有畫《奏樂圖》,維孰視而笑。或問其故,維曰:「此是《霓裳羽衣曲》第三疊第一拍。」好事者集樂工驗之,一無差謬。

天寶末,有人于汾晉間古墓穴中,得所賜張果老敕書、手詔、衣服,進之,乃知其異。

白岑嘗遇異人傳發背方,其驗十全。岑賣弄以求利。後為淮南小將,節度使高適脅取其方,然終不甚效。岑至九江,為虎所食,驛吏收其囊中,乃得真本。太原王昇之寫以傳布。

渾瑊太師,年十一歲,隨父釋之防秋,朔方節度使張齊丘戲問曰:「將乳母來否?」其年立跳盪功。後二年,拔石堡城,收龍駒島,皆有奇効。

安祿山恩寵寖深,上前應對,雜以諧謔,而貴妃常在坐。詔令楊氏三夫人約為兄弟,由是祿山心動。及聞馬嵬之死,數日歎惋。雖林甫養有之,而國忠激怒之,然其他腸有所自也。

楊貴妃生於蜀,好食荔枝。南海所生,尤勝蜀者,故每歲飛馳以進。然方暑而熟,經宿則敗,後人皆不知之。

玄宗幸蜀,至馬嵬驛,命高力士縊貴妃于佛堂前梨樹下。馬嵬店媼,收得錦靿一隻,相傳過客每一借翫,必須百錢,前後獲利極多,媼因至富。

玄宗至蜀,每思張曲江則泣下。遣使韶州祭之,兼賚貨幣,以恤其家。其誥辭刻于白石山屋壁間。

郭汾陽自河陽入,李太尉代領其兵。舊營壘也,舊士卒也,舊旗幟也,光弼一號令之,精彩皆變。

蜀郡有萬里橋,玄宗至而喜曰:「吾常自知,行地萬里則歸。」

張巡之守睢陽,糧盡食人,以至受害;人亦有非之者。上元二年,衛縣尉李翰撰巡傳上之,因請收葬睢陽將士骸骨,又採從來論巡守死立節不當異議者五人之辭,著于篇。

肅宗以王嶼為相,尚鬼神之事,分遣女巫遍禱山川。有巫者少年盛服,乘傳而行,中使隨之。所至之地,誅求金帛,積載于後,與惡少年十數輩,橫行州縣間。至黃州,左震為刺史,震至驛,而門扃不啟,震乃壞而入,曳巫者斬之階下,惡少年皆死。籍其緡錢巨萬,金寶堆積。悉列上而言曰:「臣已斬巫,請以所積資貨,以貸貧民輸稅。其中使送上,臣當萬死!」朝廷厚加慰獎,拜震商州刺史。

肅宗五月五日抱小公主,對山人李唐于便殿,顧唐曰:「念之勿怪。」唐曰:「太上皇亦應思見陛下。」肅宗涕泣。是時張氏已盛,不由己矣。

柳芳與韋述友善,俱為史官。述卒後,所著書有未畢者,多芳與續之成軸也。

李華《含元殿賦》初成,蕭穎士見之曰:「《景福》之上,《靈光》之下。」華著論言龜卜可廢,可謂深識之士矣。以失節賊庭,故其文殷勤于四皓、元魯山,極筆于權著作,心所愧也。

李翰文雖宏暢,而思甚苦澀。晚居陽翟,常從邑令皇甫曾求音樂,思涸則奏樂,神全則綴文。

李贊皇嶠,初與李奉宸迥秀,同在廟堂,奉詔為兄弟。又西祖令璋,與信安王禕同產。故趙郡、隴西二族,昭穆不定。一會中,或孫為祖,或祖為孫。

李稹,酒泉公義琰姪孫,門戶第一,而有清名。常以爵位不如族望,官至司封郎中、懷州刺史,與人書札,唯稱「隴西李稹」而不銜。

張燕公好求山東婚姻,當時皆惡之。及後與張氏為親者,乃為甲門。

四姓唯鄭氏不離滎陽,有岡頭盧、澤底李、士門崔,家為鼎甲。太原王氏,四姓得之為美,故呼為「鈒鏤王家」,喻銀質而金飾也。

楊氏自楊震號為「關西孔子」,葬于潼亭,至今七百年,子孫猶在閿鄉故宅,天下一家而已。

元結,天寶之亂,自汝濆大率鄰里,南投襄漢,保全者千餘家。乃舉義師宛、葉之間,有嬰城扞寇之功。結,天寶中始在商餘之山,稱「元子」。逃難入猗玗山,或稱「浪士」,漁者呼為「聱叟」,酒徒呼為「漫叟」。及為官,呼為「漫郎」。

崔趙公嘗問徑山曰:「弟子出家得否?」答曰:「出家是大丈夫事,非將相所為也。」

李汧公勉為嶺南節度使,罷鎮。行到石門,停舟,悉搜家人犀象,投于江中而去。

李廙為尚書左丞,有清德。其妹,劉晏妻也。晏方秉權,嘗造廙宅,延晏至室,見其門簾甚弊,乃令潛度廣狹,以粗竹織成,不加緣飾,將以贈廙。三攜至門,不敢發言而去。

江左之亂,江陰尉鄒待徵妻薄氏為盜所掠,密以其夫棺告托于村媼,而後死之。李華為《哀節婦賦》,行于當代。

郭曖,昇平公主駙馬也。盛集文士,即席賦詩,公主帷而觀之。李端《中宴詩》成,有荀令、何郎之句,眾稱妙絕,或謂宿搆。端曰:「願賦一韻。」錢起曰:「請以起姓為韻。」復有金埒銅山之句。曖大喜,出名馬、金帛遺之。是會也,端擅場;《送王相公之鎮幽朔》,韓翃擅場;《送劉相之巡江淮》,錢起擅場。

袁傪之破袁晁,擒其偽公卿數十人,州縣大具桎梏,謂必生致闕下,傪曰:「此惡百姓,何足煩人!」乃各遣笞臀而釋之。

郗昂與韋陟友善,因話國朝宰相。陟曰:「誰最無德?」昂誤對曰:「韋安石也。」已而驚走出,逢吉溫于街中。溫問:「何此蒼遑?」答曰:「適與韋尚書話國朝宰相最無德者,本欲言吉頊,誤云韋安石。」既而又失言。復鞭馬而走,抵房相之第。琯執手慰問之,復以房融為對。昂有時稱,忽一日觸犯三人,舉朝嗟歎,惟韋陟遂與之絕。

劉忠州晏,通百貨之利,自言如見地上錢流。每入朝乘馬,則為鞭算。居取便安,不慕華屋;食取飽適,不務兼品;馬取穩健,不擇毛色。

嚴武少以強俊知名。蜀中坐衙,杜甫袒跣登其機桉,武愛其才,終不害。然與韋彝素善,再入蜀,談笑殺之。及卒,母喜曰:「而今而後,吾知免官婢矣!」

大曆初,關東人疫死者如麻。滎陽人鄭損,率有力者,每鄉為一大墓,以葬棄尸,謂之「鄉葬」,翕然有仁義之聲。損則盧藏用外甥,不仕,鄉里號曰「雲居先生」。

代宗朝,百寮立班。良久,閣門不開。魚朝恩忽擁白刃十餘人而出,宣示曰:「西蕃頻犯郊圻,欲幸河中如何?」宰相已下,不知所對,而倉遑頗甚。給事中劉不記名 。出班抗聲曰:「敕使反耶!屯兵無數,何不扞寇,而欲脅天子去宗廟!」仗內震聳,朝恩大恐駭而退。因罷遷幸之議。

魚朝恩於國子監高座講《易》,盡言《鼎卦》,以挫元、王。是日,百官皆在,縉不堪其辱,載獨怡然。朝恩退曰:「怒者常情,笑者不可測也。」

楚州有漁人,忽於淮中釣得古鐵,挽之不絕,以告官。刺史李陽大集人力引之。窮,有青獼猴躍出水,復沒而逝。後有驗《山海經》云:「水獸好為害,禹于軍山之下,其名曰『無支奇』。」

佛法自西土,故海東未之有也。天寶末,揚州僧鑒真始往倭國,大演釋教,經黑海蛇山,其徒號「過海和尚」。

柳相初名載,後改名渾,佐江西幕中。嗜酒,好入鄽市,不事拘檢。時路嗣恭初平五嶺,元載奏言:「嗣恭多取南人金寶,是欲為亂,陛下不信,試召之,必不入朝。」三伏中,遣詔使至,嗣恭不慮,請待秋涼,以修覲禮。渾入,雨泣曰:「公有大功,方暑而追,是為執政所中。今少遷延,必族滅矣!」嗣恭懼曰:「為之奈何?」渾曰:「健步追還表緘,公今日過江,宿石頭驛乃可。」嗣恭從之。代宗謂載曰:「嗣恭不俟駕行矣!」載無以對。

元載擅權累年,客有為《都盧緣橦歌》,諷其至危之勢,載覽而泣下。

韓晉公聞徑山,以為妖妄,肩輿召至庭中,望其狀貌,不覺生敬,乃為設食,出妻子以拜之。妻乃曰:「願乞一號。」徑山曰:「功德山。」後聞自杭至潤,婦人乞號,皆得「功德山」也。

杭州有黃三姑者,窮理盡性。時徑山有盛名,常倦應接,訴于三姑。姑曰:「皆自作也。試取魚子來咬著,寧有許鬧事!」徑山心伏。或云夏三姑。

李丹為虔州刺史,與妹書曰:「釋迦生中國,設教如周孔;周孔生四方,設教如釋迦。天堂無則已,有則君子生;地獄無則已,有則小人入。」聞者以為知言。

熊執易應舉,道中秋雨泥潦,逆旅有人同宿,而屢歎息者。問之,乃堯山令樊澤,將赴制舉,驢劣不能進。執易乃輟所乘馬,並囊中縑帛,悉與澤,以遂其往。詰朝,執易乃東歸。

澠池道中,有車載瓦甕,塞于隘路。屬天寒,冰雪峻滑,進退不得。日向暮,官私客旅隊,鈴鐸數千,羅擁在後,無可奈何。有客劉頗者,揚鞭而至,問曰:「車中甕直幾錢?」答曰:「七八千。」頗遂開囊取縑,立償之,命僮僕登車,斷其結絡,悉推甕于崖下。須臾,車輕得進,噪而前。

元載之敗,其女資敬寺尼真一,納于掖庭。德宗即位,召至別殿,告其父死。真一自投于地,左右皆叱之。上曰:「焉有聞親之喪,責其哭踴?」遂令扶出,聞者殞涕。

德宗在東宮,雅知楊崖州。嘗令打《李楷洛碑》,釘壁以玩。及即位,徵拜。炎有崖谷,言論持正,對見必為之加敬,歲餘不倦。及後以劉晏事,上不懌,盧揣知而陰中之。

除虢州刺史,奏言:「臣聞虢州有官數千,頗為患。」上曰:「為卿移于沙苑,何如?」對曰:「同州豈非陛下百姓?為患一也。臣謂無用之物,與人食之為便。」德宗歎曰:「卿理虢州,而憂同州百姓,宰相材也。」由是屬意于,悉聽其奏。

五節度討魏州,王武俊來救,引水以圍,官軍樵採路絕。馬司徒求于武俊曰:「若開路,當退軍。」武俊曰:「我不會諸將討賊不利而退,何詞以見天子?」遂令決水。官軍退三十里,復下軍營。

李相夷簡,未登第時,為鄭縣丞。涇州之亂,有使走驢東去,甚急。夷簡入白刺史曰:「聞京城有故,此使必非朝命,請執而問之。」果朱泚使于朱滔也。

朱泚之亂,裴佶與衣冠數人佯為奴,求出城。佶貌寢,自稱「甘草」。門兵曰:「此數子非人奴如甘草者。」不疑。

李令軍逼神鹿倉,賊張光晟內應,晟乃得入,先斬光晟。又與駱元光爭功,寘毒以待。元光方食而覺,走歸營,不復更出。然晟功戢兵最大也。

德宗覽李令收城露布,至「臣已肅清宮禁,祗謁寢園,鐘不移,廟貌如故」,感涕失聲,左右六軍皆嗚咽。露布,于公異之詞也。議者以國朝捷書露布無如此者。公異後為陸贄所忌,誣以家行不至,賜《孝經》一卷,坎壈而終,朝野惜之。

德宗初復宮闕,所賜勳臣第宅妓樂,李令為首,渾侍中次之。

司徒馬燧討李懷光,自太原引兵至寶鼎下營,因問其地名,答曰:「埋懷村。」乃大喜曰:「擒賊必矣。」至是果然。

韓晉公滉聞奉天之難,以夾練囊緘盛荼末,遣健步以進御。至發軍食,常自負米一石登舟,大將已下皆運,一日之中,積載數萬斛。後大修石頭五城,召補迎駕子弟,亦招物議也。

張鳳翔聞難,盡出所有衣服,並其家人鈿釵枕鏡,列於小廳,將獻行在。俄頃後院火起,妻女出而投鎰,鎰遂與判官由水竇得出,匿村舍中。數日稍定,會鎰家僮先知之,走告軍中。軍中計議迎鎰,遂遇害也。

韓晉公自江東入覲,氣概傑出。是時劉元佐在大梁,倔強難制。滉欲必致朝覲,結為兄弟,入拜其親。駐車三日,大出金帛賞勞,一軍為之傾動,元佐敬伏。乃使人密聽滉。滉夜問孔目吏曰:「今日所費多少?」詰責頗細,元佐笑而鄙之。

德宗既貶盧,然常思之。後欲稍遷,朝臣恐懼,皆有諫疏。上問李汧公曰:「盧何處奸邪?」勉曰:「天下以為奸邪,而陛下不知,所以為奸邪也。」

初,馬司徒面雪李懷光。德宗正色曰:「唯卿不合雪人。」惶恐而退。李令聞之,請全軍自備資糧,以討凶逆。由此李、馬不

李令嘗為制將,將軍至西川,與張延賞有隙。及延賞大拜,二勳臣在朝,德宗令韓晉公和解之。每宴樂,則宰臣盡在,太常教坊音聲皆至,恩賜酒饌,相望于路。

李、馬二家,日出無音樂之聲,則執金吾聞奏,俄頃必有中使來問:「大臣今日何不舉樂?」

盧相邁不食鹽醋,同列問之:「足下不食鹽醋,何堪?」邁笑而答曰:「足下終日食鹽醋,復又何堪矣?」

包佶自為陳少游所困,遂命其子曰:「意欲數代不與陳氏為婚媾。」

顏魯公之在蔡州,再從姪峴家僮銀鹿始終隨之。淮西賊將僭竊,問儀注于魯公。公答曰:「老夫所記,唯諸侯朝覲之禮耳!」臨以白刃,視之晏然。嘗草遺表,及自為墓誌祭文,以置座隅。竟遇害于龍興寺。

李懷光之反,高貞公陷于河中,與呂鳴岳、張延英謀誅之。事洩,二將遇害,懷光執之于庭,辭氣不撓。又說懷光子璀,駐軍四十七日。時李少保鄘,亦在險中。

竇參之敗,給事中竇申止于配流。德宗曰:「吾聞申欲至,人家謂之鵲喜。」遂賜死。

陽城居夏縣,拜諫議大夫;鄭鋼居閿鄉,拜拾遺;李周南居曲江,拜校書郎。時人以為:轉遠轉高,轉近轉卑。

汴州相國寺,言佛有流汗。節帥劉元佐遽命駕,自持金帛以施之。日中,其妻子亦至。明日,復起輸齋梵。由是將吏商賈,奔走道路,唯恐輸貨不及。乃令官為簿書,籍其所入。十日乃閉寺門,曰:「佛汗止矣!」所入蓋巨萬計,悉以贍軍。

德宗幸梁洋,唯御騅馬號「望雲騅」者。駕還京,飼以一品料,暇日牽而視之,至必長鳴四顧,若感恩之狀。後老死飛龍廄中,貴戚多圖寫之。

馬司徒孫始生,德宗命之曰「繼祖」。退而笑曰:「此有二義。」意謂以索繫祖也。

張建封自徐州入覲,為《朝天行》,末句云:「賴有雙旌在手中,鏌昨夜新磨了。」德宗不說。

伊慎每求甲族以嫁子,李長榮則求時名以嫁子,皆自署為判官,奏曰:「臣不敢學交質罔上。」德宗從之。

李相泌,以虛誕自任。嘗對客曰:「令家人速灑掃,今夜洪崖先生來宿。」有人遺美酒一榼,會有客至,乃曰:「麻姑送酒來,與君同傾。」傾之未畢,閽者云:「某侍郎取榼子。」泌命倒還之,略無怍色。

李氏子為千牛,與其儕類登慈恩寺塔,窮危極險,躍出檻外,失身而墜,賴腰帶挂釘,風搖久而未落。同登者驚倒檻內,不能起。院僧逕望急呼,一寺皆出以救,連衣為繩,久乃取之下,經宿乃蘇。

李丹之弟患風疾,或說烏蛇酒可療,乃求黑蛇,生置甕中,醞以,戛戛蛇聲,數日不絕。及熟,香氣酷烈,引滿而飲之,斯須悉化為水,惟毛髮存焉。

裴中令為江陵節度使,使軍將譚弘受、王稹往嶺南充使。向至桂林館,為烏所噪。王稹以石擊之,烏中腦而墜死于竹林中。其同行譚弘受忽病頭痛不可前,令王稹先行去,戒迤邐相待,或先報我家,令人相接。尋裴中令夢譚弘受言:「在道為王稹所殺,掠其錢物,委屍在竹林中。兩日內王稹合到,乞令公治之。」王稹至,遂付推司,箠楚伏法。旬日,弘受到,知擊烏之事,乃是烏鬼報讎也。

韋丹少在東洛,嘗至中橋,見數百人喧集水濱,乃漁者網得大黿,繫之橋柱,引頸四顧,似有求救之狀。丹問曰:「幾千錢可贖?」答曰:「五千文。」丹曰:「吾祇有驢直三千,可乎?」曰:「可。」于是與之,放黿水中,徒步而歸。後報恩,別有傳。

陽城為諫議大夫,德宗欲用裴延齡為相,城曰:「白麻若出,吾必裂之而死。」德宗聞之以為難,竟寢之。

裴延齡恃恩輕躁,班列懼之。唯顧少連不避延齡,嘗畫一鵰,鳥噪之,以獻上。上知眾怒如是,故益信之,而竟不大用。

自中書舍人除御史中丞。西省故事:閣老改官,則詞頭送以次人。是時呂渭草敕,憂恐問曰:「改何官?」渭不敢告。劫之曰:「與公一時左降。」渭急,乃告之。又欲訴于宰相。渭執之,奪其鞾笏,恟恟至午後三刻乃止。

貞元中,度支欲斫取兩京道中槐樹造車,更栽小樹。先符牒渭南縣尉張造,造批其牒曰:「近奉文牒,令伐官槐,若欲造車,豈無良木?恭惟此樹,其來久遠。東西列植,南北成行。輝映秦中,光臨關外。不惟用資行者,抑亦曾蔭學徒。拔本塞源,雖有一時之利;深根固蒂,須存百代之規。況神堯入關,先駐此樹;玄宗幸嶽,見立豐碑。山川宛然,原野未改。且邵伯所憩,尚自保全;先皇舊遊,寧宜翦伐?思人愛樹,詩有薄言;運斧操斤,情所未忍。」付司具狀牒上度支使,仍具奏聞,遂罷。造尋入臺。

李汶為商州刺史,渭南尉張宏毅過商州,汶意謂必來干我,以請饋□。須臾,吏報宏毅發去矣。汶曰:「未嘗有也。」及拜御史中丞,首請為監察御史,于是宏毅有時望。

韋倫為太子少保致仕,每朝朔望,從甥姪,候于下馬橋,不減百人。

陸長源以舊德為宣武軍行軍司馬,韓愈為巡官,同在使幕。或譏其年輩相遼,愈聞而答曰一本作周愿曰:「大蟲老鼠,俱為十二相屬,何怪之有 !」旬日傳布于長安。

韓令為宣武軍節度使,張正元為邕管經略使,王宗為壽州刺史,皆自試大理評事殊拜。本寺移牒醵光寺錢,相次而至,寺監為榮。

貞元十五年,討吳少誠,始令度支供諸道出界糧。元和十年,又加其數矣。


卷中

德宗自復京闕,常恐生事,一郡一鎮,有兵必姑息之,唯渾令公奏事不過,輒私喜曰:「上必不疑我也。」

郭汾陽再收長安,任中書令,二十四考,勳業福履,人臣第一。韋太尉鎮西川,亦二十年,降土蕃九節度,擒論莽熱以獻,大招附西南夷,任太尉,封南康王,亦其次也。

韋太尉在西川,凡事設教。軍士將吏婚嫁,則以熟綵衣給其夫氏,以銀泥衣給其女氏,又各給錢一萬;死葬稱是,訓練稱是。內附者富瞻之,遠來者將迎之。極其聚斂,坐有餘力,以故軍府寖盛,而黎甿重困。及晚年為月進,終致劉闢之亂,天下譏之。

高貞公郢,為中書舍人九年,家無制草。或問曰:「前輩皆有制集,公獨焚之,何也?」答曰:「王言不可存于私室。」

貞元中,楊氏、穆氏兄弟,人物氣概,不相上下。或言,楊氏兄弟賓客皆同,穆氏兄弟賓客各殊,以此為優劣。

穆氏兄弟四人:贊、質、員、賞。時人謂:贊俗而有格為酪;質美而多入為酥;員為醍醐,言粹而少用;賞為乳腐,言最凡固也。

許孟容為給事中,宦者有以台座誘之者,拒而絕之,雖不大拜,亦不為患。

德宗幸金鑾院,問學士鄭餘慶曰:「近日有衣作否?」餘慶對曰:「無之。」乃賜百縑,令作寒服。

劉太真為《陳少游行狀》,比之齊桓、晉文,物議囂騰。後坐貢院任情,責及前事,乃貶信州刺史。

閻寀為吉州刺史,表請入道,賜名「遺榮」,隸桃源觀,朝端盛賦詩以贈之。戎昱詩云:「廬陵太守近隳官,月帔初朝五帝壇。」

國子司業韋聿,之兄也,中朝以為戲弄。嘗有人言九宮休咎。聿曰:「我家白方,常在西南二十年矣!」

權相為舍人,以聞望自處,嘗語同僚曰:「未嘗以科第為資。」鄭雲逵戲曰:「更有一人。」遽問:「誰?」答曰:「韋聿者也。」滿座絕倒。

鄭雲逵與王彥伯鄰居,嘗有客來求醫,誤造雲逵門。雲逵知之,延入與診候曰:「熱風頗甚。」客又請藥方。雲逵曰:「某是給事中,若覓國醫王彥伯,東鄰是也。」客驚走而出。自是京城有乖宜者,皆曰「熱風」。或云即劉俛也。

進士何儒亮,自外州至,訪其從叔,誤造郎中趙需宅,白云:「同房。」會冬至,需家致宴揮霍。需曰既是同房,便令引入就宴。姊妹妻女並在座焉。儒亮食畢徐出,需細審之,乃何氏子也。需大笑,儒亮歲餘不敢出,京師自是呼為「何需郎中」。

竟陵僧有于水濱得嬰兒者,育為弟子,稍長,自筮得《蹇》之《漸》繇曰:「鴻漸于陸,其羽可用為儀。」乃令姓陸名羽,字鴻漸。羽有文學,多意思,恥一物不盡其妙,茶術尤著。鞏縣陶者多為甆偶人,號陸鴻漸,買數十茶器得一鴻漸,市人沽茗不利,輒灌注之。羽于江湖稱「竟陵子」,于南越稱「桑苧翁」。與顏魯公厚善,及玄真子張志和為友。羽少事竟陵禪師智積,異日在他處聞禪師去世,哭之甚哀,乃作詩寄情,其略云:「不羨白玉盞,不羨黃金罍。亦不羨朝入省,亦不羨暮入臺。千羨萬羨西江水,曾向竟陵城下來。」貞元末卒。

吳人顧況,詞句清絕,雜之以詼諧,尤多輕薄。為著作郎,傲毀朝列,貶死江南。

崔膺性狂率,張建封美其才,引以為客。隨建封行營,夜中大呼驚軍,軍士皆怒,欲食其肉,建封藏之。明日置宴,其監軍使曰:「某與尚書約,彼此不得相違。」建封曰:「諾。」監軍曰:「某有請,請崔膺。」建封曰:「如約。」逡巡,建封復曰:「某有請。」監軍曰:「唯。」「請崔膺。」合座皆笑,然後得免。

江淮客劉圓,嘗謁江州刺史崔沆,稱「前拾遺」。沆引坐徐勸曰:「諫官不可自稱,司直評事可矣。」須臾,他客至,圓抑揚曰:「大理評事劉圓。」沆甚奇之。

韋應物為蘇州刺史,有屬官因建中亂,得國工康崑崙琵琶,至是送官,表奏入內。

江淮賈人,積米以待踊貴,圖畫為人持錢一千買米一,以懸于市。揚子留後徐粲杖殺之。

德宗非時召吳湊為京兆尹,便令赴上,湊疾驅諸客至府,已列筵畢。或問曰:「何速?」吏對曰:「兩市日有禮席,舉鐺釜而取之,故三五百人之饌,常可立辦也。」

劉澭拔涿州,兵數千歸朝,法令齊整,雞犬無遺。授行秦州刺史,理普潤,軍中不置更漏,不設音樂,士卒疾者策杖問之,死者哭之。時人疑其奸雄,後拜節度而卒。

李惠登自軍校授隨州刺史,自言:「吾二名,唯識惠字,不識登字。」為理清儉,不求人知。兵革之後,闔境大化。近代循吏,無如惠登者。

國子監諸館生,洿雜無良。陽城為司業,以道德訓喻,有遺親三年者勉之歸覲,由是生徒稍變。

自天寶五年置廣文館,至今堂宇未起,材木堆積,主者或盜用之。

李實為司農卿,督責官稅。蕭祐居喪,輸不及期,實怒召至,租車亦至,故得不罪。會有賜與,當為謝狀,嘗秉筆者有故,實急乃曰:「召衣齊衰者。」祐至,立為草狀。實大喜,延英面薦德宗。聞居喪禮,屈指以待。及釋服,明日以處士拜拾貴。祐雖工文章,善書畫,好鼓琴,其拔擢乃偶然耳。

任迪簡為天德軍判官,軍讌後至,當飲觥酒,軍吏誤以醋酌。迪簡以軍使李景略嚴暴,發之則死者多矣,乃強飲之,吐血而歸,軍中聞者皆感泣;後景略因為之省刑。及景略卒,軍中請以為主,自衛佐拜御史中丞,為軍使,後至易定節度使。時人呼為「呷醋節帥」。

熊執易為補闕,上疏極諫,竊示僚友歸登。登慘然曰:「願寄一名。雷霆之怒,恐足下不足以獨當也。」

德宗晚年絕嗜慾,尤工詩句,臣下莫可及。每製奉和,退而笑曰:「排公在。」俗有投石之兩頭置標,號曰「排公」,以中不中為勝負也。

杜太保在淮南,進崔叔清詩百篇。德宗謂使者曰:「此惡詩,焉用進?」時呼為「准敕惡詩」。

馬司徒之子暢,以第中大杏饋竇文場,文場以進。德宗未嘗見,頗怪之,令使就第封杏樹。暢懼,進宅,廢為奉誠園,屋木盡拆入內也。

姚南仲滑州苦於監軍使薛盈珍,遣部將曹洽奏論盈珍,盈珍亦遣小使偕行。洽自度不得盡言于上,至滋水驛,夜半先殺小使,乃自殺,緘遺表于囊中。

于司空頔方熾於襄陽,朝廷以大閹薛尚衍監其軍。尚衍至,頔用數不厚待,尚衍晏如也。後旬日,請出遊,及暮而歸,帟幕茵榻什器一以新矣。又列犢車五十乘,實以綾綵,尚衍頷之而已,亦不形言。頔歎曰:「是何祥也!」

襄州人善為漆器,天下取法,謂之「襄樣」。及于司空頔為帥,多酷暴;鄭元鎮河中,亦虐,遠近呼為「襄樣節度」。

史侔榷鹽于解縣,初變榷法,以中朝廷。有外甥十餘歲,從牟撿畦,拾鹽一顆以歸。牟知,立杖殺之。其姊哭而出救,已不及矣。

鄭相珣瑜方上堂食,王叔文至,韋執誼遽起,延入閣內。珣瑜歎曰:「可以歸矣!」遂命駕,不終食而出,自是罷相。

王叔文以度支使設食于翰林中,大會諸閹,袖金以贈。明日又至,揚言聖人適于苑中射兔,上馬如飛,敢有異議者腰斬。其日乃丁母憂。

順宗風噤不言,太子未立,牛美人有異志。上召學士鄭絪於小殿,令草立儲詔。絪搦管不請,而書「立嫡以長」四字,跪而上呈。帝深然之,乃定。

憲宗固英主也,然始即位,得杜邠公,大啟胸臆,以致其道,作事謀始,邠公之力也。

元和初,陰陽家言:「五福、太一在蜀。」故劉闢造五福樓,符載為之記。初,劉闢有心疾,人自外至,輒如吞噬之狀。同府崔佐時體甚肥碩,闢據地而吞,眥裂血流。獨盧文若至不吞,故後自惑為亂。

起居舍人韋綬以心疾廢,校書郎李播亦以心疾廢。播常疑遇毒,井而飲。散騎常侍李益少有疑病,亦心疾也。夫心者,靈府也,為物所中,終身不痊。多思慮,多疑惑,乃疾之本也。

唐衢,周鄭客也。有文學,老而無成,唯善哭。每一發聲,音調哀切,聞者泣下。常遊太原,遇享軍,酒酣乃哭,滿坐不樂,主人為之罷宴。

長沙僧懷素好草書,自言得草聖三昧。棄筆堆積,埋於山下,號曰「筆塚」。

梁武帝造寺,令蕭子雲飛白大書「蕭」字。至今一蕭字存焉。李約竭產自江南買歸東洛,匾于小亭以翫之,號為「蕭齋」。

韓愈好奇,與客登華山絕峯,度不可返,乃作遺書,發狂慟哭。華陰令百計取之,乃下。

羅浮王先生,人或問為政難易。先生曰:「簡則易。」又問:「儒釋同道否?」先生曰:「直則同。」

越僧靈澈,得蓮花漏于廬山,傳江西觀察使韋丹。初,惠遠以山中不知更漏,乃取銅葉製器,狀如蓮花,置盆水之上,底孔漏水。半之則沈。每晝夜十二沈,為行道之節。雖冬夏短長,雲陰月黑,亦無差也。

舊百官早期,必立馬于望仙建福門外,宰相于光宅車坊,以避風雨。元和初,始制待漏院。

京輔故老言:每營山陵封輒雨,至少霖淫亦十餘日矣。

元和初,洪崖冶有役者,將化為虎,眾呼,以水沃之,乃不得化。或問苕谿子:「是何謂也?」答曰:「陽極而陰,晦極而明,為雷為電,為雪為霜,形之老之死之,八竅者卵,九竅者胎,推遷之變化也。燕雀為蛤,野雞為蜃,蝦蟆為鶉,蠶蛹為蛾,蚯蚓為百合,腐草為螢火,烏足之根為蠐螬,久竹生青蜓,田鼠為鴽,老㺄為猿,陶蒸之變化也。仁而為暴,聖而為狂,雌雞為雄,男子為女人,為蛇為虎,耗亂之變化也。是必生化而後氣化,氣化而後形化,俗言四指者,天虎也;五指者,人虎也。唯道德者窮焉。」

松脂入地,千歲為茯苓,茯苓千歲為琥魄,琥魄千歲為䃜玉,愈久則愈精也。鷣鳥千歲為鴆,愈老則愈毒也。

南中山川,有鴆之地,必有犀牛;有沙蝨水弩之處,必有鸀鳿,及生可療之草。

張氏嘉貞生延賞,延賞生弘靖。國朝已來,祖孫三代為相,唯此一家。弘靖既拜,薦韓自代。韓氏休生滉,滉生,二代為相,一為左僕射,終不登廊廟。

高貞公致仕,制云:「以年致政,抑有前聞。近代寡廉,罕由斯道。」是時杜司徒年七十,無意請老。裴晉公為舍人,以此譏之。

苗夫人,其父太師也,其舅張河東也,其夫延賞也,其子弘靖也,其子韋太尉也。近代衣冠婦人之貴,無如此者。

李錡之擒也,侍婢一人隨之。錡夜則裂衿自書筦攉之功,言為張子良所賣,教侍婢曰:「結之衣帶。吾若從容奏對,當為宰相,揚、益節度;不得,從容受極刑矣。吾死,汝必入內,上必問汝,汝當以此進之。」及錡伏法,京城三日大霧不開,或聞鬼哭。憲宗又得帛書,頗疑其,內出黃衣二襲賜錡及子,敕京兆府收葬之。

李銛,錡之從父兄弟也。為宋州刺史,聞錡反狀慟哭,悉驅妻子奴婢無長幼,量其頸為枷,自拘于觀察使。朝廷聞而愍之,貶而已。

裴相垍嘗應宏詞崔樞考,不中第。及為相,擢樞為禮部侍郎,笑而謂曰:「此報德也。」樞惶恐欲墜階,又笑曰:「此言戲耳!」

憲宗久親政事,忽問:「京兆尹幾員?」李吉甫對曰:「京兆尹三員,一員大尹,二員少尹。」時人謂之善對。

獨孤郁,權相子,歷掌內職綸詔,有美名,憲宗嘗歎曰:「我女不如德輿女。」

韋相貫之為尚書右丞,入內,僧廣宣造門曰:「竊聞閣下不久拜相。」貫之叱曰:「安得不軌之言!」命紙草奏,僧恐懼走出。

長安中,爭為碑誌,若市賈然。大官薨卒,造其門如市,至有喧競構致,不由喪家。是時裴均之子,將圖不朽,積縑帛萬匹,請於韋相貫之,舉手曰:「寧餓死,不苟為此也。」

杜羔有至行,其父為河北一尉而卒。母氏非嫡,經亂不知所之,羔嘗抱終身之慼。會堂兄兼為澤潞判官,嘗鞫獄于私第,有老婦辯對,見羔出入,竊謂人曰:「此少年狀類吾兒。」詰之,乃羔母也,自此迎侍而歸。又往來河北求父厝所,邑中故老已盡,不知所詢,館于佛廟,日夜悲泣。忽屋柱煙煤之下,見字數行,拂而視之,乃其父遺跡,言:「後我子孫,若求吾墓,當于某村某家詢之。」羔號泣而往,果有老父年八十歲餘,指其邱,因得歸。羔至工部尚書致仕。

衢州氏子名長安,父叔二人,為同郡方全所殺。長安八歲自誓,十七乃復讎,大理斷死。刺史元錫奏言:「臣伏見余氏一家遭橫禍死者實二平人,蒙顯戮者乃一孝子。」又引《公羊傳》「父不受誅,子得讎」之義,請下百僚集議其可否,詞甚哀切。時裴中書垍當國,李刑部鄘司刑,事竟不行。有老儒薛伯高遺錫書曰:「大司寇是俗吏,執政柄乃小生,余氏子宜其死矣!」

孔戣為華州刺史,奏江淮海味無堪,道路擾人,並其類數十條上。後欲用戣,上不記名,問裴晉公,不能答。久之方省,乃拜戣嶺南節度使。有殊政,南中士人死于流竄者,子女皆為嫁之。

李遜為衢州刺史,以侯高試守縣令。高策杖入府,以議百姓,亦近代所難也。

憲宗問趙相宗儒曰:「人言卿在荊州,毬場草生,何也?」對曰:「死罪!有之。雖然草生,不妨毬子往來。」上為之啟齒。

鄭陽武常言欲為《易》比,以三百八十四爻比以人事。又云:「玄義之有莊周,猶禪律之有維摩詰,欲圖畫之,俱恨未能。」

王相注《太玄經》,常取以卜,自言:「所中多于《易》筮。」